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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木林中有一隻捕蟲網在移動。

     手持捕蟲網的人讓良多大吃一驚。

    他頭戴稻草帽,身着卡其色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個雙筒望遠鏡,腳蹬長筒靴。

    這副打扮讓他想起了一張照片。

    那張夾帶在護照裡的頭戴稻草帽、手持捕蟲網的少年時代的良多的照片。

     良多來了興趣,下樓朝雜木林走去。

     那個男人一看見良多就恭敬地行了一禮,似乎是認識良多的。

    男人的名字叫山邊,看起來比良多還要年長,才不過三十八歲,極其沉穩,宛如垂暮老者,但端正的容貌又有着如哲學家般的理性和智慧。

    這在建築公司裡是極少見到的類型。

     “我跟你一樣,原來也是一個建築師。

    ” 一邊在雜木林中漫步,山邊一邊跟良多說。

    果然山邊是知道良多的,良多對山邊卻完全沒有印象。

    若是在稍前一段時間,他大概會把山邊視為一個失敗者而不屑一顧吧。

    而如今,卻跟在這人的身後,在這林中漫步。

     “這個林子是為了做研究而人工種植的。

    ” 這個已經知道,但究竟是為了做什麼研究良多卻一無所知。

    迄今為止他都沒興趣去了解一下。

     “啊,是琉璃蛱蝶。

    今年也來了呢,琉璃蛱蝶。

    ” 山邊的聲音雀躍起來,良多也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那是一種乍一看十分不起眼的茶色蝴蝶,不過,翅膀的表面有着鮮豔的深藍夾帶琉璃質感色帶狀紋路,十分漂亮。

     林子是個名副其實的雜木林,各種各樣的樹木和雜草在這盛夏裡茂密生長,彌漫着青草的團團生氣。

    種植的樹看來是以麻栎居多,并不适合做建築材料。

     但獨角仙和鍬形蟲十分喜歡這種樹木的樹液。

    喜愛昆蟲的良多觸摸着麻栎,卻意外發現那處有一隻知了的蟬蛻。

     良多不假思索地把它拿在手中,腦海中浮現出慶多一臉炫耀地給他看過了季節的蟬蛻的場景。

    讨厭蟲子的慶多要如何在那個鄉野之地度過這個夏天呢? “這個知了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

    知了要從别處飛到這裡并不費勁,隻要種夠一定數量的樹木,就會自然聚攏過來。

    ” 良多凝視着淡然解釋的山邊的側臉,心想着,這個家夥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的。

    仿佛看透了良多的心思一般,山邊笑着說: “知了在這裡産卵,幼蟲長大後破土而出,羽化後留下蛻殼,這整個周期要花十五年時間。

    ” “這麼長……” 良多脫口而出。

    十五年間,良多參加了無數的項目,經手了好幾個超大型建築。

    而在這期間,這個家夥卻在這裡建了個林子,讓知了在此羽化蛻變。

     良多苦笑起來,蓦然回首自身,最終良多手中還剩下什麼呢?被踢到這與老本行毫無關系的技術研究所,被迫過着隐居般的生活。

    家庭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一念及此,他就連苦笑也笑不出來了。

     山邊又溫和地笑了笑。

    良多感覺自己的内心又被看穿了。

     “很長嗎,十五年?” 山邊的提問讓良多心中一震。

    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跟慶多一起生活的這些年,也是與琉晴分開的這些年。

     很長嗎?撫養慶多的六年,與琉晴分開的六年。

    究竟應該選擇哪一邊?說到底,這應該由父母來做選擇嗎? 但是,毫無疑問,慶多也好,琉晴也罷,都是這人工林中的知了。

    因大人們的幹涉,他們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知了的幼蟲應該從哪裡起飛,又該飛向何處呢? 良多追尋着答案,朝林子上空望去。

     樹梢之間,宇都宮碧藍的天空看起來是如此狹小。

     氣溫已經超過了三十六攝氏度。

    電視台也在争相報道酷暑來臨。

     綠帶着琉晴坐電車三十分鐘左右抵達一個特設會場,參加這裡正在舉辦的恐龍展。

    綠完全不知道這有什麼趣味,但琉晴十分興奮,對一種叫劍龍蛋的化石十分癡迷。

     他們從早上出來後,就在那個會場裡待了足足六個小時。

    這期間,琉晴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一個看起來差不多年紀的、同樣熱愛恐龍的男孩。

    他便抛下綠,自顧自在會場裡四處奔跑。

    綠跟那個男孩的母親也聊了一會兒,不過說的多半是諸如“男孩子就是毛躁,真是頭疼啊”之類的話。

    每次她這般說,綠都覺得莫名焦躁,心道果真如此嗎?但她很快就察覺到自己不痛快的原因了。

    無意識間,綠腦子裡想的不是琉晴,而是慶多。

    慶多并不是個毛躁的男孩。

     他們與那男孩和他的母親,四人一起吃了午餐。

    在餐桌上,她明白了那位母親說這話的意思。

    那男孩跟琉晴一樣,都是一刻都停不下來、粗野而且不聽管教。

     吃過午餐後,琉晴依舊與那男孩一起玩耍。

    綠卻漸漸窘困起來,她害怕那男孩的母親會知道“抱錯孩子”的事。

     若是她知道了會如何反應呢?猜想大概會說,交換孩子什麼的簡直不敢相信,虧你做得出來之類的。

     綠都還沒有向家附近的媽媽們介紹過琉晴,當然也沒有提起慶多已經不在自己身邊的事情。

    她說不出口,也不能找人商量。

    這種事任誰都不能感同身受吧,可任誰都不能成為解決這個難題的當事人。

    而對綠來說,即便到了此刻,這個難題也并沒有解決。

     綠筋疲力盡,她想快點回家。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

     她問琉晴,要不要稍微睡個午覺,但琉晴說他想玩遊戲機。

     綠便一頭栽倒在床上,就像被夢魇吸住了一般昏睡過去。

     卧室的門一直開着,盡管睡着了,但她還記得耳邊傳來那早已聽熟的琉晴的遊戲機的聲音。

    然而,她再一睜眼,天色已經微暗了。

     看了看時鐘,已經過了六點,她睡了三個多小時。

     她慌忙跳起來,看了看客廳,鴉雀無聲。

     沒看見琉晴的身影,經常随手放置在沙發上的遊戲機也不在。

     挂在餐廳座椅背上的琉晴的小背包也不見了。

     綠跑到玄關處一看,鞋子也不見了。

     她臉上失去了血色,幾乎要暈過去。

     “琉晴!” 她發出從來沒有過的聲音大聲呼喊着,一邊仔細在每個房間搜索,也許他是藏在了什麼地方。

     是浴室,想到這點的時候,她全身的血又湧了上來。

    浴缸裡昨晚泡澡的水還留在那裡。

    通常她都是早上洗完衣服就會把水放掉,但這天因為一大早就出門了所以…… 琉晴也許是在玩水。

    這時,他的腳下一滑…… 腦海裡浮現出琉晴的小身體漂浮在浴缸裡的模樣,她幾乎要慘叫出聲。

     她推開浴室的門,一個人也沒有。

    再打開浴缸的蓋子,還是沒有。

     剩下的就隻有儲藏室了。

    綠打開門一看,琉晴根本不可能在裡面。

    儲藏室的東西堆積如山,即便是琉晴的小身軀也是不可能鑽進去的。

     “琉晴!” 沒有任何回音,也沒有任何聲響。

    一個剛滿七歲的小男孩,不可能隐藏得如此徹底。

     綠在玄關處穿上鞋子,跑到了外面。

    兒童館已經閉館了,要去的話隻有公園了。

     她開始後悔穿着拖鞋出來了,好幾次都差點摔倒,但還是心急如焚地奔跑着。

     到了公園,綠徹底絕望了。

    公園裡聽不到一點孩子的聲音。

    太陽完全西沉,公園的燈已經亮了起來。

     公園裡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給警察打電話,已經走投無路了,雖然會把事情鬧大,但現在已經别無他法了。

     手機應該放在衣袋裡了,就在腦海裡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手機在衣袋裡振動着響了起來。

     綠慌忙地掏出來,放在耳邊。

     “啊!” 綠吐出一口氣,全身都松弛下來。

    她就這樣跌坐在公園的正中央。

     良多接到綠的電話時正在車裡。

    出了宇都宮,馬上就要進入首都高速公路的時候,他聽了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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