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地名:地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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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調,發音不正确,我們的祖先正是按照這些使拉丁詞和撒克遜詞發生了持久的變化,這些變化後來又成為語法了不起的立法者),總而言之,借助于這些古老音響的彙集,這些人給自己開起了音樂會,就像那些到處搜羅低音古提琴和抒情古提琴以便在古老的樂器上奏出往昔音樂的人一樣。

    當我讀到這個名字時,我體會到上述這些人的那種快樂。

     聖盧對我說,甚至在最封閉的貴族社會中,他的舅舅巴拉麥德仍然以特别難以接近、蔑視一切、醉心于自己的貴族出身而與衆不同。

    他與自己的弟媳和另外幾個精心選擇的人在一起,組成了人所稱之的“鳳凰圈子”。

    就是在這個小圈子裡,他也因傲慢令人恐懼,以至以前發生過社交場上有人想與他結識,前去與他的親弟弟打交道,亦遭到拒絕的事。

     “不,不,不要要求我将你們介紹給我哥哥巴拉麥德。

    我妻子,我們所有的人,都合力去做,也無能為力。

    不然,你們會撞上他很無禮,我不希望如此。

    ”在賽馬俱樂部,他和幾位朋友指定了二百名俱樂部成員,他從來不讓人将這些成員介紹給他們自己。

    在德·巴裡斯公爵家裡,他因衣着華麗、性情高傲而以“親王”這個綽号為人所周知。

     聖盧向我談了他這位舅舅早已逝去的青年時代。

    他與自己的兩個朋友,也像他那麼漂亮,合住一套單身漢小公寓,每天他将一些女人帶到公寓裡來,因此人稱他們是“美惠三女神”。

     “有一天,一個人——照巴爾紮克的說法,這個人如今是聖日耳曼區最出頭露面的一個人,但在那還不走運的最初階段,流露出莫名其妙的嗜好——他向我的舅舅要求到這套單身公寓裡來。

    剛一到,他就開始求愛,并不是向女人,而是向我的舅舅巴拉麥德。

    我舅舅裝做聽不懂,找個借口把那兩位朋友帶了出去。

    然後他們一起回來,捉住那個壞蛋,剝掉他的衣服,打得他血迹斑斑,零下十度的大冷天,把他踢到門外。

    人家發現他時,他已經半死不活,結果法院前來進行調查,那個倒黴鬼好不容易才叫法院停止調查。

    今日,我舅舅大概再也不會幹這麼殘酷處置人的事了。

    他這個人對上流社會的人那樣高傲,可你想象不到,如今他與多少平民百姓有熱烈的友情,保護他們,哪怕得到的報答是忘恩負義。

    一個從前在某一公館裡服侍過他的仆役,他會安插到巴黎去。

    一個農民,他會叫人教他學會一行手藝。

    這是他身上相當讨人喜歡的一面,與他那花花公子的一面形成鮮明對照。

    ” 聖盧确實屬于上流社會的這種青年,他們所處的地位,使人可以對他們道出這樣的詞句:“他身上有相當讨人喜歡的東西,讨人喜歡的一面。

    ”這是相當寶貴的種子,很快就會生産出一種待人接物的方式。

    在這種方式中,他人一錢不值,而“平民百姓”便是一切。

    一言以蔽之,與平民百姓的驕傲截然相反。

     “據說,他年輕時,在整個那個社會階層裡,他就是表率,他說了就算,簡直難以想象。

    對他來說,在任何情況下,他認為怎樣最令人愉快、最實惠,他便怎樣辦,但是立刻便有附庸風雅的人來加以仿效。

    在劇場裡,他很渴,叫人将飲料送到他的包廂後頭。

    到了下周,每個包廂後頭的小客廳都裝滿了清涼飲料。

    有一年夏天陰雨連綿,他有些風濕痛,便定做了一件柔軟而暖和的駝絨外套,無非是當旅行毛毯用,上面藍色和橘紅的條條他一動未動。

    立刻,高級裁縫便見他們的主顧都來定做藍色長毛帶流蘇的外套了。

    他在某一城堡度過一天,如果由于某種原因,他希望免去一次晚宴的莊重性質,為了表示出這種細微差别,他沒有帶禮服來,穿着下午的上裝入席,那麼,在鄉下着普通上裝參加晚宴便成為時髦。

    為了吃一塊點心,他沒有使用小勺,而使用了一個叉子或什麼他向金銀器匠定做的自己發明的餐具,那以後便不許他用别的方法吃了。

    他想再聽一遍貝多芬的某幾首四重奏(要說他這些異想天開的想法,他可一點都不愚蠢,而是非常聰明),便請了一些藝術家來,每個禮拜為他和幾位朋友演奏。

    那麼這一年,聚集為數不多的人,聽室内音樂,便是最為高雅的事。

    我相信他生活中沒有煩悶過。

    像他從前那麼漂亮,女人,他肯定有過不少的!不過我無法準确地告訴你都是誰,因為他這個人守口如瓶。

    但是我知道,他反正把我那可憐的舅母欺騙得夠嗆!可這并不妨礙他跟她在一起很愉快,她對他無比鐘愛。

    舅母死後,他哭了好幾年。

    他在巴黎時,仍然幾乎每天到墓園去。

    ” 羅貝就這樣一面等待着他的舅舅,一面對我談到他。

    結果是白等。

    第二天上午,我回旅館,獨自一個人從遊藝場前面經過時,感覺到離我不遠有一個人在注視我。

    我扭過頭去,看見一個男子,四十歲左右,很高,相當胖,唇髭很黑。

    他一面用一根小手杖神經質地拍打着他的褲子,一面用睜得大大的眼睛聚精會神地盯着我。

    有時,極其靈活的眼珠在兩隻眼眶裡骨碌碌地轉。

    隻有站在一個陌生人面前,而這個陌生人又由于某種原因使你産生其他人——例如瘋子或暗探——不會産生的一些想法時,人才會有這種眼神。

    他向我飛送過來絕妙的一瞥,既大膽,又謹慎,既飛快,又深沉,好似逃跑時投出的最後一瞥。

    他環視一下四周,驟然擺出心不在焉而又高傲的神情,整個人突然一轉,扭身去看一張海報。

    他專心緻志看海報,一邊哼着一首曲子,并整理垂在他扣眼間的那朵苔薔薇。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摘記簿,好像是将戲名記在本子上。

    他掏了兩三次懷表,把一頂扁平的黑色草帽向下拉到眼睛上,手又作帽檐狀,接長了草帽的帽檐,似乎為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人來。

    他做了一個不滿意的動作,通過這個動作,可以叫人看出,他已經等煩了。

    但是如果真的等什麼人,則永遠不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然後他把帽子推向腦後,露出剪得很短的刷子頭。

    可是兩側都還留着相當長而彎曲的鴿子翅膀。

    他大聲吐出一口氣來。

    人不僅很熱,而且希望表現出自己熱得受不了時,就是這樣吐氣的。

     我忽然想到,這是個旅館騙子,他可能前些日子已經注意到了我外祖母和我,正準備敲我們一下,可他剛才發現,就在他觊觎我的時候,讓我給撞見了。

    為了騙我,他可能想通過這種新姿态,極力表現出心不在焉和漠不關心的樣子。

    可是他未免誇張得太劍拔弩張了,以至似乎他的目的不僅是要打消我可能産生的懷疑,報複我不知不覺對他可能進行的侮辱,讓我明白他不僅沒看見我,而且我是一個太無足輕重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做出勇夫模樣,挺起腰杆,撇起嘴唇,翹起胡子,在眼神裡再配上某種毫不在乎、生硬而又幾乎侮辱人的東西。

    結果是他那奇異的表情,叫我一會将他當成偷兒,一會将他當成瘋子。

     然而他的衣着極其講究,比起巴爾貝克我看見的所有洗海水浴的人的衣着來,要嚴肅得多,簡潔得多,也叫我的上裝放了心,因為那些人的海濱裝那刺眼而又俗氣的淡顔色常使我的上裝受到侮辱。

     可是這時我的外祖母來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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