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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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片,悲劇性地向前推進,其中一片較為凸出,奪走了某個生命,而處在同一水平線上的其他生命卻幸免于難,還能長時間安然無恙。

    而且,我們在後面還将看到,死神四處遊蕩,來無影去無蹤,形形色色的死恰正是報上的訃告具有特殊的意外效果的原因所在。

    我繼而發現,真正的天賦有可能與交談中最可惡的庸俗氣味相并存,但随着時間的推移,它們會漸漸露出峥嵘,令人敬服,不僅如此,連一些平庸之輩也會占據崇高地位,在我們兒時的想象中,如此崇高的地位隻屬于少數幾位聲名顯赫的長者,想不到多少年過後,當這些長者的弟子成為師爺,像他們當年感受到的那樣令人敬畏時,他們也會成為顯赫的名人。

    但是,即使這些忠實信徒的大名不為“群畜”所知,他們的外表也可向平民百姓顯示出自己的身份。

    哪怕在列車上(他們每天各自要做的事情把他們偶然彙集在一起),需在下一站接一位獨行的同伴,他們全體乘坐的車廂也會遠遠地開花吐豔,有雕塑家茨基彎肘的标記,也有戈達爾《時代》雜志的裝飾,如同一輛豪華轎車,在指定的車站接走姗姗來遲的朋友。

    唯一可能錯過這些福地标志的隻有布裡肖,因為他眼睛幾乎半瞎。

    但是,準會有哪位常客自告奮勇,為這位瞎子擔當起觀察哨的職責,一旦發現他的草帽,綠傘和藍眼鏡,就連忙輕輕地把他領向選定的車廂。

    因此迄今尚未有過先例,有哪位信徒在途中未能與其他信徒相會,要不準會引起他人極其嚴重的懷疑,懷疑那人是個矮小的畸形人,或者壓根兒就沒有“乘火車”來。

    偶爾也會發生相反的情況:某位信徒下午要去較遠的地方,因此在小圈子的人彙合之前,不得不獨自走一段路程;但是,即使他如此孤獨,别無同類相伴,也往往少不了産生某種效應。

    他走向的未來使坐在對面座席上的旅客對他另眼相看,尋思“這恐怕是個人物”,而且通常會在戈達爾或雕塑家茨基的軟帽四周發現一圈隐隐約約的光暈,因此,當下一站到達終點,一夥風雅之士在車門迎接這位信徒,簇擁着走向一輛已在恭候的馬車,受到多維爾車站的雇員低聲問候時,或在下一個中轉站,一群雅士擁進車廂時,對面座位上的旅客就不那麼大驚小怪了。

    停靠的列車就要離站,恰在這時,由戈達爾跑步率領的一夥人馬朝我乘坐的車廂奔來,他剛從車窗發現了我的信号,由于好幾位常客姗姗來遲,他們不得不快步奔跑。

    布裡肖也在這批信徒之中,這些年來,不少人每次聚會必到的勁頭漸漸低落,但他卻有增無減。

    由于他視力不斷減弱,即使在巴黎,他也不得不逐漸減少晚間的工作。

    再說,他對新索邦大學沒有多少好感,那兒,德國式的追求科學準确性的思想已經開始壓倒人文主義。

    現在,他僅限于授課和考試委員會的工作;這樣一來,他用于社交活動的時間就更充裕了,所謂社交,就是參加維爾迪蘭家的晚會或參加這位或那位信徒激動得渾身發顫地為維爾迪蘭夫婦舉辦的晚會。

    确實,有過那麼兩次,愛情險些促成了研究工作難以辦成的事:把布裡肖拉出小圈子。

    但是,維爾迪蘭夫人“時刻防備不測風雲”,并為了她沙龍的利益養成了這種習慣,她精心籌劃,最終從類似的悲劇和表演中獲得了一種毫無利害關系的樂趣,不失時機地挑唆他與危險人物發生糾葛,拿她的話說,這種危險人物善于“把一切整治得秩序井然”,“用燒紅的烙鐵往傷口裡戳”。

    最危險的人物中有一位普普通通,是布裡肖的洗衣女傭,對付這種人,維爾迪蘭夫人就更得心應手了。

    她經常光顧教授居住的六樓,每當她俯首拾級登樓時,總是洋洋自得,滿面紅光,她不費吹灰之力,便把那位無足輕重的女用人攆出了門外。

    “到底怎麼回事,像我這樣的女性來您府上是您的榮幸,可您卻接待那種女人?”女護主責問布裡肖。

    布裡肖永遠忘不了維爾迪蘭夫人對他的幫助,使他的垂暮之年免于落個卑賤的結局,為此對她日漸情深,而與這種舊情複萌形成反差的是,很可能是他自己造成的,女護主對一個順從有餘,肯定會對她俯首帖耳的忠心男子開始感到厭倦。

    不過布裡肖與維爾迪蘭家過從甚密,從而滿面生輝,在索邦的所有同事中顯得引人矚目。

    他常給同事們談起晚宴的盛況,因為從未有人邀請他們參加過,所以他們一個個聽得入迷,驚歎雜志中經常提到他的大名,贊歎某某作家或某某聲名顯赫的大畫家為他寫書作畫,為他專作的畫像在畫展中展出,對畫家的才華,連文學院其他系科的教授也給予高度評價,可卻無望引起他的注意,這位時髦哲學家的優雅穿着也令同事們贊歎不已,開始,他們錯把他的這種風雅視作衣冠不整,直到他們的這位同事後來善意點撥,對他們解釋再三,說在一般造訪中,高頂禮帽可随意放置在地上,可若參加鄉村晚宴,不管晚宴有多風雅,戴高頂禮服也不适時宜,應換上一頂軟帽,再配上無尾常禮服,那便大為增色。

    當小班人馬鑽入車廂之後,開始那幾秒鐘,我甚至都不能與戈達爾說話,因他透不過氣來,這并非因為他快步奔跑以免錯過火車的緣故,而主要是因為他驚歎自己竟如此恰巧地趕上火車。

    他從中感受到的不唯是成功的喜悅,而幾乎像是經曆了一場歡樂的鬧劇那般快活。

    “啊!棒極了!”一俟透過氣來,他說道,“就差一點點!喲,這才叫正趕巧呢!”他一眨眼睛,添了一句,這次眨眼睛并不是想詢問用詞是否準确,因為如今他已經自信有餘,而是自鳴得意。

    最後,他終于能夠開口,把我介紹給了小圈子的成員。

    見他們幾乎全都一身被巴黎人稱叫無尾常禮服的裝束,我感到生厭。

    我忘了維爾迪蘭夫婦正開始畏畏縮縮地向社交界靠近,曾因德雷福斯事件放緩了速度,又得益于“新”音樂加速了步子,而他們自己卻矢口否認,看樣子将繼續否認,直至達到漸近的目的,就像那些軍事目标,隻有命中後,将軍才會公布于衆,以免萬一錯過目标,給人看到吃敗仗的慘樣。

    不過,就社交界這方面而言,已時刻準備向他們靠攏。

    目前在社交界看來,他們仍舊是那種雖無上流人士光顧,但卻不引以為憾的人。

    維爾迪蘭沙龍被公認為音樂殿堂。

    據說,正是在此殿堂,凡德伊才獲得了靈感與鼓勵。

    然而,如果說凡德伊的奏鳴曲完全不為人理解,幾乎鮮為人知的話,那他的大名則是響當當的,就像當代最偉大的音樂家,擁有非凡的威望。

    巴黎市郊終于有了那麼幾個年輕人,意識到應像城裡人那樣富有教養,其中三位學過音樂,凡德伊的奏鳴曲在他們那兒享有巨大聲譽。

    他們回到家中,跟督促他們讀書學習的聰慧的母親談起了凡德伊的奏鳴曲。

    出于對兒子學業的關心,母親們全都參加了音樂會,音樂會上,她們懷着某種敬意,看着坐在頭等包廂觀賞演奏的維爾迪蘭夫人。

    迄今,維爾迪蘭夫婦如此隐秘的社交生活唯在兩件事上有所反映。

    其一,維爾迪蘭夫人談到加普拉羅拉公主時說:“啊!這個人聰明,是個令人愉快的女人。

    我受不了的是蠢蛋,碰到讓我讨厭的人,簡直會煩得我發瘋。

    ”隻要有點聰明的腦瓜,誰都可以從中有所領悟,猜想出加普拉羅拉公主這個最上流社會的女人曾拜訪過維爾迪蘭夫人。

    斯萬夫人的丈夫去世後,公主上門對斯萬夫人表示慰問,當時還提到了維爾迪蘭的名字,問斯萬太太是否認識。

    “您說什麼?”奧黛特黯然神傷地問。

    “維爾迪蘭。

    ”“啊!那我知道,”她傷心地繼續說道,“我不認識,或者說我認識,但不熟悉,過去在朋友家見過他們的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們惹人喜歡。

    ”加普拉羅拉公主一走,奧黛特恨不得當時說的全是實情。

    可是,那脫口而出的謊言并非她暗耍心計的結果,而是她内心恐懼與欲望的反映。

    她否認的不是機靈人理應否認的東西,而是恨不得它不存在的東西,哪怕一個小時之後,對方就可得知那東西事實上是存在的。

    片刻後,奧黛特恢複了鎮靜,甚至不問自答,以免顯露出害怕他們的神态,說道:“維爾迪蘭夫人,怎麼了,我對她非常熟悉。

    ”話中故意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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