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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社交修養夾在一起,向他所向披靡的雄辯提供了一個毫無價值的話題。

    由于我們的感知将一切國度均劃為第一,地球表面就并不存在一個互有差異的世界。

    因此“上流社會”之間就更無差異可言了。

    但是是否有地方存在差異呢?凡德伊的七重奏似乎告訴我是有差異的。

    但是差異又在何處呢?由于德·夏呂斯先生還喜歡搬弄是非、挑撥離間,所以他又說:“您不邀請莫萊夫人,就使她失去了機會說:‘我不明白這位維爾迪蘭夫人為什麼要請我去。

    我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麼人,我跟他們又不認識。

    ’這純粹是一個瘋子,根本不用再請她。

    說到底,她又不是一個那麼了不起的人。

    她們可以到您府上來,但她再也不可能給您制造麻煩,因為有我在。

    總之,”他總結道,“我覺得您可以感謝我了,從整個過程來看,晚會是完美無缺的。

    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沒有來,我不敢說,但也許這樣更好。

    我們不會責怪她,我們下一次仍然會想到她的。

    況且,我們也忘不了她,她的一對眼睛就在對我們說,别忘了我,因為那是兩棵勿忘我草(我在想,公爵夫人跟我一樣,也需要有多麼堅強的蓋爾芒特精神——決定去一地,而不去另一地——才能戰勝對巴拉麥德的恐懼)。

    而對一次如此圓滿的成功,我們不禁像貝爾納丹·德·聖皮埃爾一樣,處處看見上帝之手。

    德·迪拉斯公爵夫人非常高興。

    她還托我向您說明這一點。

    ”德·夏呂斯先生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是要讓維爾迪蘭夫人把他的話看作對她足夠的敬意。

    這敬意豈止是足夠的,乃至是難以置信的,因為他覺得為了使人相信,就有必要說:“真的。

    ”其激動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而其理智失常猶如被朱庇特逐出天國的人。

    “她已經跟莫雷爾說定,請他到她府上把這套節目重演一遍,我已想過,讓她也邀請維爾迪蘭先生。

    ”德·夏呂斯先生對其丈夫一人表示敬意,萬沒有想到,這是對妻子最血腥的侮辱。

    維爾迪蘭夫人按照在小圈子内實行的某種莫斯科法令,認為演奏家未經自己特殊恩準,不得擅自外出演奏。

    她作好了決定,絕不讓莫雷爾參加迪拉斯的晚會。

     德·夏呂斯先生僅這一番饒舌,就激怒了維爾迪蘭夫人。

    她不喜歡别人在小圈子内另立山頭。

    在拉斯普裡埃的時候,當她聽到男爵跟夏利一人喋喋不休,不是老老實實地和着圈内全體人員的節奏唱他的聲部,她就指着男爵怒斥過:“瞧他這張嘴,真是一張貧嘴!噢,說他是張貧嘴,真是名不虛傳!”這事已屢有發生。

    可是這一回,情況更為糟糕。

    德·夏呂斯先生這麼胡言亂語,殊不知他是在給維爾迪蘭夫人規定角色,給她圈定了一個狹窄的疆域。

    這不能不激起她仇恨的感情,而她内心的這種感情僅僅是嫉妒的一種特殊形式,即嫉妒的一種社會形式而已。

    維爾迪蘭夫人真心喜愛小圈子裡的門客和信徒,她希望他們把一切都奉獻給她老闆娘。

    有些嫉妒心強烈的人,不是不允許别人欺騙他,而是要求在他自己家裡,甚至于在他的眼皮下欺騙他,也就是說不欺騙他。

    她就屬于這種人,她采取的是丢一保全的辦法。

    她願意作出讓步,允許别人有情婦和情夫,條件是在她公館之外不得造成任何社會後果,結緣、戀愛隻能在每周例行聚會的嚴格庇護下進行。

    從前,奧黛特在斯萬身邊偷偷賣笑,已夠鑽她心窩的了,不料最近又出了個莫雷爾和男爵在那兒竊竊私語。

    她難忍憂傷,找到了一個聊以自慰的辦法,即拆散别人的幸福。

    她再也無法眼看男爵沉浸在幸福之中,而自己長受煎熬。

    而男爵呢,自以為壓低了老闆娘在小圈子裡的地位,正在自鳴得意,哪料到大難已經臨頭。

    她看得清楚,莫雷爾步入上流社會依靠的不是她,而是男爵的保護。

    補救的辦法隻有一個,就是讓莫雷爾在男爵和她之間進行選擇。

    她利用關系,編造謊言,真真假假為莫雷爾提供一些方便,創造條件讓他本已深信不疑、後又親眼所見的東西得到證實。

    同時她又張開羅網,讓那些天真的人休想逃脫。

    這樣,她得以向他顯示,自己具有驚人的預見力,以此對他産生巨大影響,然後利用這巨大的影響,促使他選擇她而放棄男爵。

    至于那些來參加晚會,然而沒來見她的上流女子,待她弄明了她們為什麼猶豫或者放肆以後,她立刻說:“啊!我明白了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全是些老淫婦。

    我們不要這種人,這是她們最後一次看見這個沙龍。

    ”她甯可去死也不會說,沒想到别人對她不那麼客氣。

     “啊!我親愛的将軍,”德·夏呂斯先生突然扔下維爾迪蘭夫人叫道,原來他瞅見了共和國總統府的秘書德都爾将軍。

    夏利要獲得勳章,這人可能會起舉足輕重的作用。

    将軍向戈達爾請教完一個問題,匆匆忙忙正準備抽身。

    “晚安,親愛而又迷人的朋友。

    怎麼樣,難道您不跟我道别就打算偷偷溜走嗎?”男爵既笑容可掬,又傲氣十足地說。

    他心裡明白,别人總是樂意跟他多聊一會兒的。

    接着,仍處于激動狀态中的夏呂斯,尖聲尖氣,一個人自問自答起來:“怎麼樣,您還滿意吧?确實很美吧?您是說行闆,是不是?從來沒人寫得那麼感人至深。

    我料定聽到曲終沒有一個人不熱淚盈眶。

    您能來真是太賞臉了。

    我說,今天早晨我收到弗羅貝維爾一封令人鼓舞的電報,他告訴我榮譽勳位管理會方面,照流行的說法,困難均已夷平。

    ”德·夏呂斯先生嗓門還在提高。

    那聲音極其刺耳,跟他平時的嗓音截然相異。

    聽起來猶如律師辯護時那誇張激昂的論辯,完全離開了他通常的語速。

    這是過度激動和神經興奮造成的聲音放大現象。

    這同樣的激動和興奮也曾使蓋爾芒特夫人在一次晚宴上,将聲音升到極高的音域,目光也越擡越高。

    “我正在打算明天早晨派一名衛士給您送信去,把我的激動心情告訴您。

    我本來倒是希望能當面向您表示這種心情的,可是,瞧,那麼多的人等着跟您說話!弗羅貝維爾的幫助當然是萬萬不能小看的,但是從我這方面來說,我已經得到了部長的許諾。

    ”将軍說。

    “啊!太好了。

    況且,您已親眼看見,這樣一位天才确實是受之無愧的。

    霍約斯聽了非常滿意,可是我沒有看見大使夫人。

    除了那些有耳無聰、生着舌頭卻不會說話的人以外,誰還會不為之歡欣鼓舞呢?”維爾迪蘭夫人趁男爵走開去跟将軍說話的機會,跟布裡肖打了個手勢。

    布裡肖不知道維爾迪蘭夫人會對他說些什麼。

    不過他走近對老闆娘說:“男爵看見凡德伊小姐跟她的女友沒有來,非常高興。

    他對她們十分反感。

    他說了,她們的道德品行叫人害怕。

    您無法想象,男爵的德行是多麼純潔和嚴肅。

    ”布裡肖說這番話隻想到要讓老闆娘高興,也不顧我聽了心裡有多麼痛苦。

    可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維爾迪蘭夫人聽了一點兒也沒有高興:“他是一個淫邪之徒。

    ”她回答,“您去把那位夏呂斯拉過來,建議跟您一起抽支煙,設法别讓他發現,我丈夫把他的杜爾西内帶走了。

    ”布裡肖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我對您說,”維爾迪蘭夫人為了消除布裡肖最後一絲疑慮,又說,“我家裡出現這類事情我有些不太放心。

    我了解,他有過那些肮髒的前科,警察的眼睛正盯着他哪。

    ”維爾迪蘭夫人一旦獲得惡毒的靈感,立刻就會顯示出即興編造的天賦,她絕不肯隻說兩句就此罷休:“據說他還坐過監獄。

    真的,真的,這是消息非常靈通的人告訴我的。

    而且他的一個街坊還告訴我,真令人難以想象,他甚至還引狼入室,把強盜歹徒帶進自己家裡。

    ”布裡肖經常出入于男爵家,他不同意這種傳言。

    見布裡肖不信,維爾迪蘭夫人越發激動起來,居然高聲叫道:“既然我這麼對您說,我就敢向您保證!”這是她信口雌黃以後竭力表明自己是言出有據時的慣用語,“他有朝一日也會遇到他同類一樣的命運,遭人暗害。

    他甚至還不一定能活到那一天,他正落在那個叫絮比安的手裡呢。

    他竟有臉把他送到我這兒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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