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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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

    夏洛特很快意識到,再怎麼說,路上畢竟還有太多東西吸引人的眼球了。

    在整個法國,人們都在擇路返家,從集中營、從躲避之所,還有從海外歸來的。

    倘若有人能像上帝那樣俯瞰法國,就會偵查出許多細小的谷粒在片刻不停地移動着,猶如塵埃在一塊形若地圖的地闆上挪動。

     回到住處以後,他有一種強烈的如釋重負之感,簡直就像是剛剛擺脫一個難以名狀的蠻荒國度。

    他從前門進去,走在通往廚房的長廊上,好似隐退到一個山洞的罅隙之中。

    特蕾絲·曼吉歐正在攪拌鍋裡的東西,她擡起眼來說:“你總是從前門進來,真叫人納悶。

    你幹嗎不像我們那樣走後門呢?這會省去好多打掃的麻煩呢。

    ” “對不起,小姐,”他說,“我想是因為我先經過前門那裡吧。

    ” 她并不把他當仆人對待,仿佛在她眼中他不過是另一個在這裡紮營的吉普賽人,直到警察将他們驅逐出去。

    隻有老太太有時會中風似的發一通古怪的無名火,還發誓說等她兒子回來,她們就能過上與富人身份相宜的體面生活,擁有真正像樣的仆人,而不是從街上弄來的流浪漢……每當這種時候,特蕾絲·曼吉歐會扭過臉去仿佛沒聽見,但事後她會甩給夏洛特一通不着邊際的粗言粗語——那種你隻會對身份平等的人才說的話,對他說這些就仿佛是享有鄙俗的自由。

     他說:“集市上沒什麼可買的。

    再說,守着這裡這麼大的園子反而去買一大堆蔬菜,似乎是個荒唐事兒。

    明年你就不必這樣了……”他數出零錢,說:“我買了些馬肉,那兒連一隻兔子都沒有。

    我覺得找回的錢沒錯。

    你最好檢查一下。

    ” “我信得過你。

    ”她說。

     “你母親可不會。

    這是我的賬簿。

    ”他将購物清單遞給她,從她肩膀後面盯着她查賬。

    “讓·路易·夏洛特……”她念完停下來,“奇怪。

    ”她說。

    他從她肩膀後面看過來,猛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簽名的筆法就跟他在贈予契約上的簽名幾乎别無二緻。

     “有什麼奇怪的?”他問。

     “我幾乎可以發誓,”她說,“我認得你的筆迹,我曾在什麼地方見過它……” “我想,你曾經在我寫的一封信上見過吧。

    ” “你根本沒寫過信。

    ” “沒,确實沒寫過。

    ”他的嘴唇發幹。

    他說:“那你覺得是在哪裡看過呢?”等待她回答的時間格外漫長。

     她盯着簽名看了又看。

    “我不知道,”她說,“就像有些時候,你覺得自己曾經到過一個地方。

    我覺得這說明不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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