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鄰家女孩 現在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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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跟……跟警方說了那番話。

    但你不必跟我們說謊。

    ” 克裡斯沉默了一會。

    “我不覺得自己說謊,”他終于說。

    “我隻是沒有說出真相。

    ” “好吧,”葛絲說,她揉揉眼睛,卻覺得這樣很蠢。

    “你爸知道了會很高興,他始終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前程似錦的年輕人想自殺。

    ” 克裡斯直直盯着她,緩緩開口:“這是可能的。

    ” “說不定你想自己跟你爸爸說,”葛絲輕聲說。

    “他在車裡,他想進來……” “不了,”克裡斯打斷她的話。

    “我不想見他,如果你要的話,你可以跟他講。

    我不在乎你說不說。

    ” “你在乎,”葛絲堅持。

    “他是你爸爸。

    ”克裡斯聳聳肩,葛絲覺得自己替詹姆斯生氣。

    “他跟我一樣都是你的一部分,”她提醒克裡斯。

    “你讓我來看你,但為什麼不想見他?” 克裡斯摸摸桌上的刻痕。

    “因為,”他輕聲說。

    “你從來不期望我沒有缺點。

    ” 星期三下午,一位獄警來到克裡斯和史提夫的牢門口。

    “把東西收一收,”他說。

    “你們要搬到有景觀的房間羅。

    ” 在上鋪看雜志的史提夫探頭下來看看克裡斯,随後跳下床、收拾好私人物品。

    “搬到樓上之後,我們還會待在一起嗎?”史提夫問。

     “據我所知,”獄警說。

    “上級正是這個打算。

    ” 大夥依然記得海克特栽贓,克裡斯和史提夫也知道獲準的機會相當渺小,但他們依然向級别委員會申請移送中度設防區,想不到居然獲準,兩人當然不敢多問。

    克裡斯從床上跳起來,趕緊收拾牙刷、多出來的一套連身衣、短褲、和積存的一些食物,他瞄了一眼床鋪上的枕頭和毯子,轉身問獄警:“我需要帶這些過去嗎?” 獄警搖搖頭,然後帶着他們走過重度設防區的其他牢房,有些囚犯大罵他們,有些大聲問問題。

    等他們走到控制室旁邊的樓梯,四下才恢複安靜。

     “你們兩個睡上鋪,”走到樓上時,獄警對他們說。

    克裡斯一點也不訝異,你的資曆愈淺,被分配到的地方愈不好,而上鋪就比下鋪差。

    這也表示除了他和史提夫之外,牢房裡已經住了其他兩人,大夥是否處得來則有待觀察。

     樓上依然是磚牆,但漆成耀眼的黃色:走道寬兩倍,牢房也寬敞多了。

    每個牢房有四個床位,但每兩區中間有個公共休閑室,休閑室裡擺了桌椅,面積相當寬闊,克裡斯頓時感到自由舒坦,但随即發現這麼想隻是自欺欺人。

     “你看,”史提夫邊說、邊把東西丢到左邊的上鋪。

    “很不錯吧。

    ” 克裡斯點點頭,其他兩位牢友不在,但他們的東西整齊地擺在下鋪的幾個盒子裡,顯然想跟兩個新來的人劃清界線。

     休閑室裡大約有十五個人,有些盯着高高架在牆上的電視,有些聚在一起拼圖,拼圖存放在置物櫃最上頭。

     克裡斯整個人陷進塑膠椅,這裡空間好寬敞,跟重度設防區不一樣。

    史提夫在他對面坐下,雙腳跨在桌上。

    “你覺得如何?” 克裡斯笑笑說:“如果能不被送回重度設防區,就算要我把我祖母賣了,我也願意。

    ” 史提夫也笑笑。

    “沒錯。

    ”他從置物櫃上層拿下兩套紙牌遊戲。

    “這裡隻有這些遊戲,”他抱怨。

    “上個月有人放火燒了大富翁。

    ” 克裡斯大笑。

    獄中關了一屋子犯人,卻隻能玩“抱歉”(sorry!)和“冒險”(Risk!)這兩種紙牌遊戲,豈非有點諷刺? “什麼事這麼好笑?”史提夫問。

     克裡斯接過史提夫左手裡的“抱歉”遊戲。

    “沒什麼,”克裡斯說。

    “真的沒什麼。

    ” 詹姆斯站起來,在同事們如雷的掌聲中走向講台。

    他站到餐廳酒紅色的牆前,高舉獎牌,葛絲心想他看起來好英俊。

    “這個,”他揮揮手中的獎牌,“是個極大的榮譽。

    ” 班布裡奇紀念醫院和附近的醫學院,每年都一起舉辦餐會向其中一位醫生緻敬,餐會的目的顯然是為新進同仁們引介值得學習的好榜樣,今年受到褒揚的是詹姆斯·哈特醫生。

    提名委員會贊揚他多年來對醫院的貢獻,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因為他登上了“最佳醫生”的精英榜。

    不幸的是,籌備餐會之時,委員會沒想到哈特醫生的兒子會出事。

     “獲獎的好處之一在于,”詹姆斯說。

    “我得以花點時間想想該對大家說什麼。

    有人跟我說:你得講些激勵人心的話,所以開始緻詞之前,說不定我該向大家道歉:當初我應該選擇當牧師,而不是外科醫生。

    ” 他等着台下禮貌的笑聲逐漸消失。

    “年輕的時候,我相信隻要認真讀書、通過一連串考試,我就能成為醫生。

    但‘執業’醫生和‘老練’醫生不一樣:我以前認為眼科醫生就是治病,我直視病人們的眼睛,但卻不一定看見他們。

    事後想想,我遺漏了好多細微之處。

    所以,我想提醒在座剛開始執業的年輕人:你們醫治的不隻是疾病,而是患者。

    ” 他指指外科主任。

    “如果少了傑出同仁們的鼓勵、以及班布裡奇紀念醫院一流的醫療設備,我當然不可能獲獎。

    我也得感謝我的父母,謝謝他們在我兩歲時、送給我一套醫生玩具:我的良師亞裡·葛雷亘醫生,謝謝他傳授我所知的一切:當然還有葛絲和凱特,謝謝她們讓我曉得在醫院、和在家裡都必須有耐性。

    ”他再度舉起獎牌,台下響起如雷的掌聲。

     葛絲木然地鼓掌,臉上帶着僵硬的笑容。

    他忘了提到克裡斯。

     他故意忘了嗎? 她頭昏眼花,詹姆斯還沒走回座位,她就站起來,茫然推過人群,朝着女用洗手間走去。

    進去之後,她靠着水槽、讓冷水流過手腕,詹姆斯的話依然在她腦中回蕩:我直視病人們的眼睛,但卻不一定看見他們。

     她拉拉洋裝、拿起皮包、打算走到大廳請人幫她叫計程車。

    詹姆斯曉得怎麼回事,說不定等到他回家時,她的氣已經消了大半,也能好好跟他談談。

     她猛然推開洗手間的木門,幾乎撞上迎面而來的詹姆斯。

    “怎麼回事?”他問。

    “你不舒服嗎?” 葛絲甩甩頭。

    “沒錯,”她憤憤地說。

    “我的确不舒服。

    你知道你緻詞的時候沒有提到克裡斯嗎?” 幸好詹姆斯還會臉紅。

    “我走下講台、看到你離開會場,我就曉得了。

    我常說幸好我不是演員,因為我如果得了奧斯卡金像獎,緻詞時肯定會忘了哪個重要的人。

    ” “這一點都不好笑,”葛絲一臉嚴肅。

    “你站在台上、對着一群醫學院學生大談接納、寬容等等,但卻無法以身作則。

    你故意不提克裡斯,你不想讓大家認為你這個大醫生和那件小醜聞有任何關聯。

    ” “葛絲,我不是故意的,”詹姆斯說。

    “或許出于潛意識?我哪曉得?你若要我講實話,沒錯、我不想讓任何事情毀了這個重要的夜晚,我好希望觀衆指着我說:‘喔、那位是東北部最佳眼科外科醫生’,而不是:‘他兒子将因謀殺案受審’。

    ” 葛絲覺得臉愈來愈紅。

    “你滾開,”她說,試圖推開他。

    “難怪你在這裡好自在,這些人都跟你一樣,沒有人跟我提到克裡斯,也沒有人問說他好不好、我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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