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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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時,她把背包從肩上拿下并舉了起來,側過身子,剛好從正在關閉的車門門縫裡擠了進去。

     第一輛列車開動了。

    第二輛列車也開動了。

    露米姬最後看到追殺她的人滿臉通紅,握緊拳頭在使勁敲打車門,但這是徒勞的。

    載着他的地鐵列車朝着跟露米姬相反的方向開走了。

     露米姬癱倒在座位上,用顫抖的手把額頭上的汗珠抹掉。

    她的旁邊坐着一個大約十歲的小男孩,他以毫不掩飾的羨慕的目光看着露米姬。

    男孩的手裡有一罐芬達,他揚起眉毛把芬達遞給了露米姬。

    露米姬明白這孩子是請她喝飲料。

    她正準備謝絕,但她改變了主意。

     不冷不熱、稍微有點兒走氣的汽水從來也沒有這樣好喝過。

    

20

“在這樣熱的天氣裡你為什麼還要下定決心跑馬拉松呢?看你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 露米姬心裡想,就在今天這一天裡,她找到了姐姐,被邪教組織關了起來,讓她姐姐任由邪教組織擺布,在高堡墓園裡轉了一圈,發現亞當在撒謊,最後躲開了很明顯是派來再次追殺她的人。

    她現在可沒有心情開玩笑。

     因為露米姬的表情一直很嚴肅,所以吉利很快就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出了什麼事?”他焦慮地問道。

     “讓我們進去我再告訴你。

    ”露米姬回答說。

     他們安排下午五點在吉利家碰頭。

    露米姬五點差五分就來到這裡。

    吉利的門鈴沒有人應答,所以露米姬就在門外等待,不停地朝四周張望。

     在這之前,露米姬乘着不同的交通工具一直在城裡轉悠,直到她可以完全确信已經把追殺的人甩掉為止。

    然後她走進一家超市買了一瓶1.5公升的水,差不多全都喝了。

    缺水引起的頭痛有所緩解,破布的臭味最終消失了。

     現在露米姬想洗澡,換衣服。

    她想把這一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從身上清洗掉,盡管她不可能從頭腦裡把它們驅除掉。

     吉利很快打開樓下的大門,他們一聲不吭地爬上樓梯。

    露米姬不想在有回音的走廊裡大聲說話,幸虧吉利也沒有盤問。

    他知道現在是真的有問題了。

    當他們來到最高一層,也就是吉利住的那一層時,露米姬第一個發現他家的門開着。

     “今天早晨你離家時有沒有忘記關門?”她問道。

    吉利大步流星地走到敞開着的房門跟前,同時回答說:“沒有。

    ” 房間裡一片混亂。

    家具被推倒了,所有櫃子裡的東西都散落在地闆上,所有抽屜都是開着的,書都從書架上掉了出來,活頁夾和文件夾堆得亂七八糟,但是薄薄的高清液晶電視仍在原地,吉利的台式電腦和單反相機也在原地。

    這不像是入室盜竊,因為這些東西都是竊賊走時首先要帶走的物件。

     吉利用捷克語罵了幾句。

     “少什麼東西了沒有?”露米姬邊收拾自己的東西邊問道。

     除了衣服和化妝包,她在房間裡沒有留下什麼别的東西。

    她整天帶着的東西裡有翻舊了的丹麥作家祖·奈斯波的袖珍本著作和錢包,錢包裡有護照。

    帶着口袋書旅行是毫無意義的,因為旅行中很少有這樣的閑情逸緻。

    露米姬的衣服全都在,一件也沒有丢,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她的胸罩都被撕開了。

    難道入侵者以為露米姬在胸罩薄薄的罩杯裡藏有什麼國家機密嗎? “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現在還不好說是不是丢了東西。

    ”吉利氣沖沖地回答說,“顯然有人在這兒找過東西,找什麼我不知道。

    ” 他把一個筒狀行李包放在地上,然後把衣服、活頁夾和文件夾亂七八糟地塞進了包裡。

     “我們待在這裡不安全。

    ”當吉利看見露米姬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時,他就向她解釋說,“不管來的是什麼人,他任何時候都能再次破門而入。

    ” “那我們去哪裡呢?”露米姬問道。

    她已經把她的幾件東西裝進背包裡了。

     “我們去夜間有人警衛的地方。

    ” 露米姬站在一棵樹的後面等待着。

    她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但如果需要的話,她能等更長的時間。

    她從水瓶裡喝了一口水。

    幸虧樹林裡樹蔭要比别的地方多一些。

    今天早些時候,當露米姬從這座房子裡逃出來時,她沒想到她還會在同一天回到這裡來。

     黑色的鐵欄杆看上去就像監獄裡的鐵欄杆。

    監獄,對澤蘭佳來說,這個邪教組織是監獄嗎?露米姬無法肯定,但遺憾的是,這個邪教組織給人的印象就像監獄。

    澤蘭佳不是随時随地都可以自由活動,不能自由學習或者自由工作,不能随意跟别人交往,不能随心所欲。

    如果她是通過僞造的血緣關系被騙入白色家庭的話,那麼對露米姬來說,這座監獄就更加邪惡。

     他們正在走向超級頻道8的辦公大樓,吉利認為最好是在辦公大樓裡度過至少一兩夜,這時露米姬就把她在墓園裡的發現告訴了吉利。

     “根據我掌握的材料,亞當·哈弗爾生于1950年。

    十歲的克勞斯·哈弗爾絕不可能是他的父親。

    ”吉利說,“這個教派的血緣關系中這樣前後矛盾的現象很多。

    但更重要的信息是,亞當是該邪教的領袖。

    我想從我采訪的人口中知道誰是該邪教的領袖,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敢告訴我他的名字。

    我知道亞當·哈弗爾是一個邪教徒,但我不知道他的地位。

    我該更仔細地調查他的背景了。

    ” “我需要給澤蘭佳發條短信。

    ” “你好像特别關心這位年輕女子,對嗎?” 露米姬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的,她關心澤蘭佳。

    她現在有姐姐了,她無意放棄她。

     于是她讓吉利留在辦公室裡搜索亞當·哈弗爾的過去,而她則回到了這座可怕的房子,她決定等澤蘭佳出現在院子裡。

     到現在為止,隻有一個中年女子來過院子。

    她用一個很大的,鏽迹斑斑的鐵皮水壺給院子裡的白玫瑰花澆水。

    露米姬後退到較遠的地方,藏在樹蔭裡。

    女子擡起了腦袋,她好像在側耳傾聽,不過她還是繼續澆花。

     露米姬因為一動不動地站得太久,她的腳開始發麻。

    她把重心從一隻腳挪到另一隻腳,小心翼翼地伸了伸腿。

    在一定的時候澤蘭佳會出來的。

    露米姬強烈地希望會是如此。

     後院的大門終于打開了。

    露米姬看見了她所熟悉的辮子盤起來的發冠。

    這是澤蘭佳。

    她看起來很悲傷,一定程度上更加沮喪。

    露米姬輕輕地吹了個口哨。

    澤蘭佳朝她的方向張望,她看見了露米姬。

    露米姬馬上把一個手指放在嘴唇邊。

    她們不能冒這個險,不能讓别的邪教徒發現她。

    澤蘭佳猶豫不決地環顧四周,然後走近鐵欄杆。

    她朝着樓房晃動了一下腦袋,接着就極微小地搖了搖頭,别人幾乎是注意不到的。

    露米姬明白這個動作,這說明澤蘭佳無法離開邪教的住所。

     幸虧露米姬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把上面寫着她的短信的紙片對着澤蘭佳晃動了一下,然後把紙片揉成一團,從欄杆上擲了過去。

    紙團就掉在離澤蘭佳大約一米遠的地方。

     就在此時後院大門又開了,一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澤蘭佳很快往旁邊一閃,同時在眼睛沒有往下看的情況下把另一隻腳小心地踩在紙團上。

    男子朝着澤蘭佳喊了一聲。

    澤蘭佳做了回答。

    男子的語氣變得越來越不耐煩,但澤蘭佳隻是聳了聳肩膀。

    男子歎了口氣,他又嚴厲地說了幾句,接着就回去了。

    澤蘭佳馬上俯身撿起紙團放到口袋裡。

    然後她朝露米姬瞥了一眼就走了進去。

     露米姬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她剛才不知不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在短信裡寫道,她希望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在她們第一次聊天的地方見到澤蘭佳。

    露米姬相信澤蘭佳能夠在這之前想方設法悄悄地溜出來。

     當她開始朝着市中心往回走時,露米姬覺得雙腳沉重得奇怪。

    汗水沿着脊椎骨一滴一滴往下流。

    當她用舌頭舔嘴唇時,一股苦澀的鹹味猛烈地傳遍了她的嘴巴。

     天色越來越黑,深藍色的天空籠罩着整個布拉格。

    市區裡的燈火次第亮了起來,超級頻道8辦公大樓上碩大的玻璃窗也射出了亮光。

    從辦公大樓的第九層,極目四望,可以一直看到每夜都燈火輝煌的布拉格城堡。

    露米姬使勁不讓眼睛閉上。

    她太累了,她怕她坐着都會睡着。

     吉利在辦公室角落裡鋪了兩塊旅行用的座墊,還找到了睡袋。

     “幸虧我們公司還有個登山運動部。

    ”他咧嘴笑着說。

     很明顯這并不是什麼玩笑。

     吉利的電腦射出了藍色的光芒。

    過去的3個小時裡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電腦旁。

    在這之前他隻是站起來去取中國餐館服務員送來的盒飯。

    他曾給露米姬讓她看一看族譜紀錄,上面盡是吉利用鋼筆寫的記号、問号和箭頭。

    在這些材料裡,露米姬并沒有發現什麼新的、驚天動地的秘密。

     她決定閉上眼睛,一秒鐘也行,讓眼睛休息一下。

    這一天她做了很多事,累得夠嗆。

    如果她能閉上眼睛一秒鐘或者兩秒鐘,那有多…… 當她的額頭碰到桌上的書堆時,她突然驚醒了過來。

    吉利朝她看了看。

     “快去睡覺吧。

    你忙了一天了。

    ” “我沒事啊。

    ”露米姬說,這時她又打了個哈欠。

     “或者吃點兒冷豆腐,它能幫你提提精神。

    ” 吉利把一個盒子從桌子的一端推到她的前面。

     “冷豆腐?謝謝你的好意,但這次我不想嘗美味了。

    再說,我的肚子不餓。

    你定的飯足夠三個人吃,對嗎?” “好吧,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但是别……瞧!這下有了!”吉利說最後一句話時聲音特别大,露米姬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

     “快來看!” 露米姬來到吉利的身旁。

    電腦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張男子的照片,這人身穿定做的白色麻布衣服,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他的頭發往後梳成了一個馬尾。

    露米姬一眼就認出了他那灰色尖刻的眼睛和像貓頭鷹似的烏黑的眉毛,雖然照片裡的男子要年輕一些。

     “亞當·哈弗爾!”露米姬說。

     “事實上他是亞當·史密斯,别名叫亞當·哈弗爾。

    這張照片攝于1980年,但連我都能認出他的特點,盡管我隻是聽到過有關他的描述。

    ”吉利激動地解釋說。

     “内布拉斯加。

    ”露米姬大聲地讀出照片的文字說明。

     “沒錯。

    那裡有個邪教組織,名字叫白色兄弟,該組織成員都是男性,他們相信自己跟耶稣有血緣關系。

    他們的教主就是亞當·史密斯,但他消失了,後來他出現在布拉格,玩弄幾乎是同樣的概念。

    這次他決定招收男性同時也招收女性。

    ” “他為什麼消失了?”露米姬問道。

     “他說服教徒們放棄他們所有的财産,據說他要把他們的财産捐給一個慈善機構,他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們盡量幹幹淨淨地面對他們的死亡。

    ” 吉利悲怆地看着露米姬。

     “白色兄弟的目的是集體自殺。

    亞當·史密斯也參加了。

    但有人報了警,于是警察成功地挽救了絕大多數邪教徒。

    當時這些人都躺在一間小屋裡,差點兒因煤氣中毒而斷氣。

    亞當·史密斯不見了,他當然是攜帶巨款消失了。

    ” 露米姬身上的睡意一下子溜走了。

     “白色家庭不是計劃打擊任何局外人。

    ”她慢慢地說。

     吉利搖了搖頭。

     他們倆都不用大聲地說出這個字,而這個字卻冷冰冰地圍繞着他們:集體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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