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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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沒料到,晚飯結束時送來了盛在杯子裡的茶。

    因為莫名的理由,麗迪亞覺得這樣來結束一頓飯是非常聰明而适當的。

    無論如何,奧洛維烏斯是滿意的。

    帶着一種沉思而憂傷的表情,他給我們講他住在傑爾普特的老母親,舉起茶杯,像德國人通常做的那樣,将杯子裡的殘茶晃一晃——也就是說,不用調羹,而是靠手腕轉圈的力量——這樣,不會浪費沉在杯底的糖。

     對我來說,和他的公司簽協議,說來怪怪的,既模模糊糊而又毫無意義。

    就在那個時候,我變得非常消沉,沉默寡言,恍恍惚惚;即使我的極不善于觀察的妻子也覺察到我的變化——特别是在那嚴重的意識分裂之後,做愛也成了我一件乏味的日常差使了。

    有一次,在半夜(我們都醒着躺在床上,盡管大開着窗戶,卧室裡還是悶熱異常),她說: “你看上去勞累過度了,赫爾曼;八月,我們到海邊去。

    ” “哦,”我說,“不光是這個,整個城市生活都叫我厭煩得要死。

    ” 她無法在黑暗中見到我的臉。

    一會兒,她繼續說: “瞧瞧愛麗莎姨——你知道我那個住在法國匹格南的姨,不是有匹格南這個鎮嗎,是不是?” “是。

    ” “嗯,她不再住在那兒了,跟她嫁的法國老頭到尼斯去了。

    他們在那兒有一座農莊。

    ” 她打了一個哈欠。

     “我的巧克力生意完蛋了,娘兒們,”說完我也打了一個哈欠。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麗迪亞低聲說,“你必須休息,就那樣。

    ” “改變生活,而不是休息,”我說,佯裝歎了一口氣。

     “改變生活,”麗迪亞說。

     “告訴我,”我問她,“你喜歡我們住在一個安靜而充滿陽光的偏僻地方嗎?如果我從生意場上退下來,你不認為對你是一種享受嗎?比方說,像那種令人尊敬的靠債券利息生活的人,呃?” “我願和你住在任何地方,赫爾曼。

    我們會叫阿德利安也來的,也許還買上一條極大的狗。

    ” 沉默。

     “得,不幸的是我們哪兒也去不了。

    實際上,我破産了。

    我想,那巧克力生意将要被清算了。

    ” 一個夜半的行人走過。

    砰!然後再是一聲:砰!他大概在用手杖敲打路燈的柱子。

     “猜一猜:我的第一是那響聲,我的第二是那驚歎号,當世界上沒有了我之後,我的第三将附在我身上;我的整個兒是我的毀滅。

    ” 傳來一輛過路汽車的平穩的咝咝聲。

     “嗯——你猜不出嗎?” 我那笨蛋妻子已經睡着了。

    我閉上眼睛,轉過身去,也想睡着;但不能。

    在黝黑中,出現了菲利克斯,下巴突出來,眼睛逼視着我,徑自向我走來。

    當他靠近我時,他化掉了,我在我面前所見的隻是他走來的那條漫長的空曠的大路。

    然後,在遠處,出現了一個影子,一個人的身影,拿他的手杖敲打路邊每一棵樹幹;他越走越近,我試圖想看清他的臉……哦,下巴突出來,眼睛逼視着我——但是,他一靠近我,像原先一樣消失了,或者更貼切地說,他似乎進入了我的身子,然後,穿了過去,仿佛我是一個影子似的;然後,正如期望的那樣,那條大路伸展在眼前,又出現了那身影,那是他。

     我轉身到另一邊,有一會兒,一切都黑暗而平和,沒有任何幹擾的黝黑;漸漸地,一條路呈現出來:同樣的路,但倒了個個兒;陡然間,在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的後腦勺和他肩膀上的背包,仿佛是從我身上分離出來的似的;他的身影漸漸地變小,他走遠了,遠了,一刹那間消失了……突然間,他停住了,往回望,沿着原來的步子走回來,這樣,他的臉越來越清晰;那是我的臉。

     我又轉身,這次是仰卧着,仿佛通過一塊黑色的玻璃,看見我上面是一片漆成藍黑色的天空,在黑檀樹樹叢之間的一片天空,兩邊的黑檀樹在緩緩退去;但當我撲面躺着時,我瞧見一條鄉下道路的卵石和土在我下面移動,掉落的幹草屑,一輛生鏽的手推車,裝滿了雨水,在那風吹起漣漪的小水塘裡有我的滑稽的臉相;我驚訝地發現那張臉沒有眼睛。

     “我總是最後才畫上眼睛,”阿德利安自我贊許地說。

     他伸開手拿着那張畫着我的炭畫,低頭這樣瞧那樣瞧。

    他常常來,我們一般坐在陽台上。

    我現在有足夠的閑暇了:我覺得我應該給自己一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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