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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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給予一個死囚犯一點暧昧的安慰。

     多麼、多麼美妙的間奏曲!你可以聽到男爵夫人和她母親在樓下客廳裡四手聯彈,毫無疑問十五年來她們這樣彈了一遍又一遍。

    我有一盒巧克力餅幹來補充烤面包片的不足,來吸引我的小客人。

    寫字闆被擱在一邊,取而代之的是她交叉的四肢。

    她的俄語說得很流利但夾雜着巴黎話的感歎詞和疑問語氣,晃着一條腿,咬着餅幹,回答我提的那些人們常拿來問小孩的普通問題時,帶着鳥兒般的音調,聽來有幾分怪異;然後,當我們還在閑聊着,她卻蓦地從我懷裡掙脫,向門口奔去,好像聽見有人在喚她,雖然鋼琴聲仍在繼續阖家歡樂的旋律,那種歡樂我無緣分享,事實上,也從未曾領略。

     原本我隻想在斯捷潘諾夫家住幾個星期;結果卻住了兩個月。

    開始時我感覺還不錯,至少覺得耳目一新,很舒服,但新用的一種安眠藥,初期效果很好,這時候卻開始拒絕應對某些幻想,對于這些幻想,正如随後一個難以置信的事件所暗示的那樣,我本應該像男人一樣屈服,并且無論如何都要好好對待;而我卻趁多莉遷居英國之機,為我這副可憐的肉體找了一個新的安身處。

    這是塞納河左岸一幢簡陋但幹淨的廉價公寓裡的單間,“位于聖蘇比斯街角”,我的随身日記措辭嚴肅,語焉不詳。

    裝舊壁櫥的地方安了一個原始的淋浴噴頭;但其他設施一概沒有。

    我每天出門兩三次,去吃飯,喝咖啡,或是到熟食店亂買東西,借此稍稍散散心。

    我在隔壁街區找到一家專放老西部片的電影院,還有一個小妓院,四個妓女,年齡從十八歲到三十八歲,最小的那個長相最一般。

     我将在巴黎生活很多年,作為俄國作家,被生計緊緊縛在這憂郁的城市。

    回想起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那兒都沒有任何東西能迷住我,就像迷住我的同胞那樣。

    我不去想巴黎最黑的街道最黑的石頭上的血迹;那是不列入恐怖範圍的;我隻是說,我不過将巴黎——那灰蒙蒙的白晝、黑漆漆的夜色——當作真實忠誠快樂生活的偶然背景:綿綿細雨下腦海中的五彩詞句,寒屋桌燈下等待我的一頁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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