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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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的算盤,計算在生命中他還需要多少天才能擁有這個女人。

     包廂的門輕輕移開,一位激動的列車員探進頭來,高聲嚷嚷,好像在預告某種可怕的災難;随後,他又沖向下一個包廂,大聲叫嚷他的新聞。

     從根本上說,瑪莎反對吃那些騙人的敷衍了事做成的飯菜,鐵路公司要價過高,而飯菜質量卻不夠好,從身體需求來說,這幾乎是不必要的開支;同時心裡還摻雜着這樣的感覺:某個手頭寬裕身體強壯的人想要騙她,以此證明自己非常強悍;如果不是餓壞了,她肯定不會搖搖晃晃走那麼長的路去餐車吃飯。

    她隐隐約約有點嫉妒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他伸手從挂在他身邊的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三明治。

    她站起身來,用手臂夾着手提包。

    德雷爾在書中找到了那根紫羅蘭絲帶,用它标記他閱讀到的那張書頁;他似乎還不能馬上從一個世界過渡到另一個世界,等了幾秒鐘後,他輕輕拍了一下膝蓋,也站了起來,整個包廂頓時顯得非常窄小。

    盡管他身高中等,胖瘦也适中,但給人的印象是格外魁梧。

    弗朗茲将雙腳往後縮了縮。

    瑪莎和丈夫搖搖晃晃着經過他的面前,走出了包廂。

     此時包廂裡寬敞多了,弗朗茲獨自啃着他灰色的三明治。

    他一邊津津有味地嚼着,一邊凝視着窗外。

    遠處一條綠色的河岸斜向而來,越來越高,直至映滿了車窗的頂部。

    随後,為了解決一條鋼鐵弦杆的問題,一座橋梁從它的頂部一躍而過;那綠色的山坡瞬間消失了,迎面而來的是開闊的鄉村——田野、楊柳、金色的桦樹、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成片成片的卷心菜地。

    弗朗茲吃完三明治,舒适得有點煩躁不安,他閉上了眼睛。

     柏林!在這依然不熟悉的大都市的名字裡,在第一個音節的隆隆聲中,在第二個音節的光環裡,有着某種讓他感到激動的東西,就像好酒和壞女人充滿浪漫氣息的名字一樣。

    特快列車似乎已經沿着那條著名的大街加速行進,大街兩旁參天的椴樹成行,樹底下衣着奢華的人群熙熙攘攘。

    列車飛速駛過那些郁郁蔥蔥的椴樹林,它們的美麗程度遠遠勝過這條大街響亮的名字,(乘務員叮叮當當地搖着鈴催促那些還在就餐的旅客),接着穿過一個裝飾着珍珠母金屬閃光片的巨大拱門。

    再往前,在迷人的迷霧之中,另一幅美術明信片宣傳畫在其基座上旋轉,明信片所展示的是一座黑色背景映襯的半透明塔樓。

    塔樓消失了;在一個燈光璀璨的商場裡,在鍍金的人體模型、清晰的鏡子以及玻璃櫃台中間,弗朗茲身穿常禮服、條紋褲和白色鞋罩,四處溜達;他潇灑地揮動手臂,指引顧客前往他們想去的商品區。

    這不再是一種完全有意識的思想活動,也不再是一種夢幻;就在這一刻,那種夢幻幾乎使他鑄成大錯,但弗朗茲恢複了自控力,按照自己的意願引導自己的思緒。

    他給自己許下諾言:晚上要徹底放縱一下。

    他快速地做了個心理測試,他讓剛才坐在車窗邊的女人裸露她的酥肩(失明的厄洛斯會作出反應嗎?笨拙的厄洛斯果真作出了反應,在黑暗中從皺褶中探出頭來);随後保留其光彩照人的酥胸削肩,幻想成别人的腦袋,用十七歲侍女的臉蛋取而代之,侍女已經帶着一個幾乎與她一樣大小的銀質湯勺消失了,厄洛斯還沒來得及坦露他的愛慕;但是,那個腦袋也已被他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眼神大膽、嘴唇濕潤的柏林美女的臉蛋,這種美女常在烈酒和香煙廣告上見到。

    隻有在這個時候,那種形象才逼真起來:那個袒胸露乳的姑娘将酒杯舉到她绯紅的嘴唇前,輕輕晃動杏白色絲綢般光滑的大腿,一隻紅色的無跟拖鞋慢慢地從她的腳上滑落。

    拖鞋掉在地上,弗朗茲彎腰去撿它,便不知不覺地墜入黑暗的夢鄉。

    他張開嘴巴睡覺,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三個孔:兩個閃亮的孔(他的眼鏡)和一個黑色的孔(他的嘴巴)。

    一個小時後,當德雷爾與瑪莎從餐車回來時,他注意到了弗朗茲臉上的這種對稱性。

    夫妻倆悄悄地跨過一條一動不動的腿。

    瑪莎将手提包擱在折疊式窗桌上,手提包鎳扣上的貓眼寶石立刻活了起來,綠色的反射光仿佛開始在裡面翩翩起舞。

    德雷爾取出一支雪茄煙,但并沒點燃。

     出乎意料的是,晚餐相當不錯,尤其是那塊維也納炸小牛排;現在,瑪莎對同意去餐廳吃飯不感到後悔了。

    她的臉色已經變得暖洋洋,美麗的眼睛濕潤了,剛剛抹過唇膏的嘴唇閃閃發光。

    她笑了,是那種少許露牙的微笑,心滿意足之後,珍貴的微笑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好幾分鐘。

    德雷爾懶洋洋地欣賞她,他的眼睛微微眯縫,細細品味着她的微笑,就像某人收到意外禮物時露出的笑容,世界上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可以使他顯露那種愉悅。

    當那種微笑消失時,他把臉轉了過去,就像一個呆子看騎車人從地上爬起來,看街頭攤販把散落在地上的水果重新放回推車後,心滿意足、漫無目的地走開了。

     弗朗茲像一個極其懶惰和遲鈍的人那樣交叉着雙腿,但他還沒醒。

    火車開始刹車,刹車聲刺耳。

    列車緩緩駛過一堵磚牆、一個巨大的煙囪和一列列停在支線上的貨車。

    不一會兒,車廂暗了下來,火車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穹頂車站。

     “親愛的,我要下車走走。

    ”德雷爾說,他想去車外空曠處吸煙。

     瑪莎獨自留在包廂内,身子往後斜靠在角落裡;她無所事事,于是就看着角落裡那具戴着眼鏡的“僵屍”,心裡滿不在乎地想到,也許這一站就是那個年輕人該下車的地方,他會坐過站的。

    德雷爾沿着月台悠閑地溜達,經過車窗玻璃時,用五個手指敲擊車窗,但是他妻子沒再露出笑容。

    他吐了口煙,繼續往前走去。

    他悠然地閑逛着,雙手背扣在身後,步履輕盈,嘴裡叼着雪茄煙。

    他想,有朝一日要是能像這樣,在前往安達盧西亞、巴格達或者下諾夫哥羅德途中的某個偏遠車站的玻璃穹頂下散步,該有多好!實際上,人們可以随時出發;地球巨大而且是圓的,他有足夠的閑錢繞地球六圈。

    瑪莎起初不願意出來旅遊,她喜歡整潔的郊外草坪勝過茂密的熱帶叢林。

    如果丈夫建議休假一年,她也隻會嗤之以鼻。

    “我想,”德雷爾心想,“我應該買一份報紙。

    我想股票市場也是一個有趣和難以捉摸的領域。

    讓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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