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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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地方有人用赭石亂塗一氣,像房子油漆工刷漆似的,“試刷子,試刷——”底下有一道難看的油漆。

    因不習慣費力獨自行走,辛辛納特斯肌肉發軟,肋部突然劇痛。

     到了這個時候,辛辛納特斯才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仿佛他剛進入這一石頭偏僻處所,鼓足全身勇氣,喚起全部生命力,力圖最精确地理解自己的處境。

    被指控犯了彌天大罪,屬諾斯替教的堕落行為,極為罕見,十分難以啟齒,隻好使用“難以探測”、“不透明”、“閉塞”一類的迂回詞語。

    為此罪被判處斬首死刑,被囚禁在要塞裡,等待着不得而知但為期不遠且不可變更的那一天(他明确地把那一天預期為猛烈搖動、使勁拉動、嘎吱嘎吱咀嚼的一顆巨牙,他的整個身體是發笑的牙床,他的腦袋就是那顆牙齒)。

    此時他帶着沉重的心情站在要塞走廊上——還活着,尚未受到傷害,仍然是辛辛納特斯——辛辛納特斯·C對自由産生了強烈的渴望,最普通的、肉體上的、肉體上可行的那種自由,同時他還加以想象,而且想象的感官清晰度極高,就像是從他自己身上放射出來的搖動不定的光環,變淺的河流再過去是城鎮,從那城鎮的任何一個地點你都可以看到——時而這樣的遠景,時而那樣的遠景,時而像用蠟筆畫的,時而像用水墨畫的——此時他被囚禁其中的這座高大要塞。

    他身上湧動的這股自由浪潮如此強大如此甘甜,仿佛一切都變得比現實更美好:看守他的獄卒,其實每個人亦是如此,似乎變得更溫順了;在受局限的生命現象中,他用理性尋找出一條可能的途徑,于是某種幻象在他眼前舞動起來——仿佛有一千根燦爛的光針,把在一個鍍鎳球體中的太陽的耀眼影像包圍起來……站在要塞的走廊上,聆聽洪亮的鐘聲,就在時鐘剛開始它悠閑的計數時,他想象着城裡過去在這一清晨時刻的生活情景:馬思提着空籃子從家裡出來,垂着眼沿着陰郁的人行道往前走,身後跟着一位黑色八字須英俊潇灑的年輕男子,距她隻有三步之遙;天鵝形或風尾船形的電動四輪遊覽輕便馬車,人乘坐其中像坐在旋轉木馬式的搖籃中一樣,在大街上不斷滑行在永不止息的車水馬龍之中;人們把家具倉庫裡的沙發和靠背椅搬出來晾,路過的學生便坐在上面休息,小勤雜工的手推車裡裝着他們的書,他擦着額頭上的汗,倒像個成年工人;靠彈簧驅動、兩個座位的“小鐘”,該地區的人都這麼叫它們,沿着剛灑過水的人行道滴答前行(認為這些是過去的汽車,那些漂亮光潔的流線型轎車的堕落後代……是什麼使我這樣想的?啊,對了,是雜志上的那些照片);馬思挑選了一些水果;老弱而令人讨厭的馬匹把商品從工廠運送給城裡的批發商,它們對地獄般的景象早已習以為常;街頭賣面包的小販身穿白襯衫,臉上像鍍了金,他們一邊叫賣,一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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