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關燈
來走去。

    她會坐在鋼琴邊,彈幾個音節就罷手。

    音樂似乎和所有其他東西一樣沒意思。

    她好像經常處于這種狀态。

    她嘗試着閱讀,但連翻開書的心思都沒有,一看到印刷體的書頁她就覺得索然無味。

    資料類的書告訴她一些她不想知道的知識,而小說中的情節讓她根本提不起興緻。

    她随便翻上幾頁,然後就厭惡地扔到一旁。

    然後她又出門——無論什麼事情都比她實際在做的事情有趣。

    她走得很快,但這種運動,鄉村的景色還有周圍的氣氛,都讓她厭煩,于是她幾乎馬上打道回府。

     伯莎像得了強迫症,每天走一樣的路。

    荒蕪的小路、樹木、籬笆和田野,固執地以灰色調銘刻在她腦中。

    當她被逼着出去活動一下時,她就連續走上好幾英裡,隻想快些結束。

    在冬季,年初的風比以往更加頑固,遲遲不去。

    她感到前進困難,寒冷刺骨。

     有時伯莎也出去拜訪親友,必須遵循的社交禮儀能讓她得到一時的解脫,但門剛一關上,她的心便沉入更深的絕望和空虛中。

     她有過突然渴望社交的時候,于是派出許多請帖。

    然而,宴請日子臨近時,她又覺得準備工作讨厭得無法形容,客人也讓她憎惡。

    很長一段時間,她以身體不适為由,拒絕接待任何客人。

    有時,她以為自己會在孤獨中發瘋。

    她轉投上帝尋求安甯,那是行動無力的人唯一的避難所了。

    但她對宗教半信半疑,結果仍然得不到慰藉。

    她陪着格洛弗小姐訪問教區,但她不喜歡窮人,也厭惡他們空洞無物的閑聊。

     她的頭疼得厲害,于是用手拼命地揉太陽穴,她感覺她能大把大把地揪下頭發來。

    她撲倒在床上,在無聊的折磨下哭泣。

    愛德華有一次發現了這個狀況,便問她發生什麼事了。

     “哦,我頭疼得不行,簡直疼得想死。

    ” 他請來拉姆塞醫生,但伯莎知道醫生的診治也無濟于事。

    她覺得自己的病無藥可救——即使是時間——除了死亡。

    早上醒來,第一個想法就是又得打發乏味的一天,她明白這種可怕的沮喪感;晚上,知道自己可以享受幾小時無意識時光,她明白那種寬慰。

    未來的身影是貧乏單調的,她的精神在想象中接近崩潰:白天過去是晚上,晚上過去又是白天,月月歲歲,一個接一個,沒有完結的時候。

    人們總說生活是短暫的,對于那些回首往事的人也許如此,但對于展望未來的人,卻漫長得可怕。

    有時,伯莎覺得無法忍受下去了。

    她祈禱自己在夜晚沉睡,永遠不再蘇醒。

    那些渴望永生的人們多麼幸福啊!伯莎覺得永遠活下去隻會很恐怖。

    她隻渴求長眠,永遠安睡,然後無聲無息地融入大自然。

     有一次,她沒辦法面對自己的絕望,想自殺,但又害怕。

    人們都說自殺不需要勇氣。

    愚蠢!他們不明白做必要準備時的恐懼,對預期的痛苦的恐懼,還有對生命消逝時可能會後悔莫及的擔心;以及對未知的恐懼,尤其是對地獄之火的畏懼。

    這樣的心理也許荒唐,但頑固異常,任何努力也不足以摧毀它,盡管理智和辯證尚存,人們仍然畏懼的那種擔心是真的,仍然害怕猜疑上帝會把自己打入永久的煉獄。

    
0.05188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