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裡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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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那布朗森夫人告訴他時,他是什麼反應呢?他有表示強烈的反對嗎?’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告訴他。

    她可以等的時間其實也不多,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五個月之内,她應該就要生了。

    ’ “‘真是可憐的人,’我說,‘你知道,我覺得他聽到這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

    ’ “我們又一路無語,一直到了去卡布隆的捷徑與大道的分叉處。

    我們在這裡等了一會兒,等着那警官和兩個小工趕上來。

    兩個小工舉着燈走在前面,我們則尾随其後。

    這是一條很寬敞的道,足夠一個小型馬車隊通過,在公路建成以前,這裡曾是連接卡布隆和亞羅立卑的大道。

    地面很結實,在這上面步行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地面上有很多沙子,有的地方還有很明顯的自行車印。

    這就是布朗森去往卡布隆的行迹。

     “我想我們大約列隊往前走了二十分鐘,突然,小工大叫一聲,停了下來。

    這場面出現得如此突然,他們也因此震驚了。

    通過小工們手上那微弱的燈光,我們看到了躺在道路中間的布朗森。

    他是從自行車上跌落的,以一個難看的姿勢躺在地上。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我想那醫生也是。

    然而盡管我們很安靜,叢林裡的喧嚣聲卻是震耳欲聾,那些蟬和牛蛙似乎很想要把死者喚醒。

    即使在平日裡,這叢林裡的各種噪音也是很恐怖的,因為那是個你原以為會萬籁俱寂的時刻,這就會對你産生些奇怪的影響,那不斷的、無形的喧嚣總會打動你的神經。

    它圍繞着你,将你卷入其中。

    然而卻仍是一樣的恐怖。

    那可憐的人就那麼躺在地上,然而叢林裡那些生生不息的生物仍繼續着它們的漠然與兇殘。

     “他是臉朝下躺着的。

    那警官和兩個小工轉頭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指示行事。

    那時我還很年輕,當時幾乎是被吓慘了。

    雖然我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我知道那就是布朗森。

    然而我還是覺得我應該将屍體轉過身來,進行進一步的确認。

    我想,當時我們恐怕受到了很大的驚吓;你知道,我一直很讨厭觸碰死人的屍體。

    我現在常常需要做這事,但仍會感覺有些惡心。

     “‘沒錯,确實是布朗森。

    ’我說。

     “那醫生——确實,有他在真是我的一大幸事——那醫生彎下身去,将屍體的頭轉了過來。

    警官于是将燈照準了死者的臉。

     “‘天哪!他的半個腦袋都被打掉了。

    ’我叫道。

     “‘是的。

    ’ “醫生直直地站着,并用路旁一棵樹上的樹葉擦拭了自己的手。

     “‘他已經完全沒救了嗎?’我問。

     “‘哦,是的。

    他應該是當場便斃命了。

    射擊他的人應該是在很近的距離内幹的。

    ’ “‘你看他死了大概有多久?’ “‘哦,我不知道,應該是幾個小時吧。

    ’ “‘我猜他應該是五點左右經過這裡的,如果他是想六點趕到俱樂部玩牌的話。

    ’ “‘倒是一點兒掙紮的痕迹也沒有。

    ’醫生說。

     “‘不,肯定不會有的。

    他中槍時正騎在自行車上。

    ’ “我盯着那屍體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想起從前那個愛講話、大嗓門而又熱忱友好的布朗森。

     “‘你還記得他應該是帶着小工們的工資吧。

    ’醫生說。

     “‘是啊,我們最好搜一搜。

    ’ “‘我們要把他整個轉過來嗎?’ “‘等等。

    讓我先看看地面。

    ’ “我接過燈,盡量仔細地看了看。

    在布朗森倒下的地方,地面上有踐踏和模糊的痕迹,有我們的腳印,也有找到他們的小工的腳印。

    我走了兩三步,然後看到了很清晰的車輪印。

    他一直是平穩地直線行駛的。

    我又走到了他倒下的地點,再到倒下之前的地方,然後,我在車印兩旁發現了重重的靴印。

    很顯然,他在那裡停了下來,并且雙腳着地,随後他又試着出發,從車印上可以看出,那時這車有出現左右搖晃。

    再後來,他便倒下了。

     “‘現在我們來搜一搜吧。

    ’我說。

     “醫生和警官将屍體翻了過來,一個小工則把那自行車拖到了一邊。

    他們讓布朗森正面朝天地躺着。

    我猜他應該有些鈔票,有些銀币。

    銀币應該在挂在自行車上的一個袋子裡,但我掃了一眼,并未發現。

    而紙币應放在他的錢夾裡,應該是厚厚的一沓才對。

    我搜遍了他的全身,然而卻一無所獲;然後我翻開他的口袋,幾乎都是空的,除了褲子右邊的口袋裡有些零鈔。

     “‘他是不是總愛随身帶一塊表?’醫生問。

     “‘是的,他通常都會帶着。

    ’ “我記得在他外套翻領的紐扣孔上有條鍊子,裝手帕的口袋裡有表和一些印章什麼的。

    然而手表和鍊子卻不見了。

     “‘現在似乎已沒有疑問了,是吧?’我說。

     “很顯然,他是被一些知道他會攜帶重金的強盜襲擊了。

    在将其殺害以後,他們搶走了他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那證明他曾停了一會兒的腳印。

    我似乎看見了當時的情形。

    有人以某種借口攔下了他,随後,在他又開始啟程時,另一個人從叢林裡溜出來,在他身後給了他兩槍管的子彈。

     “‘好吧,’醫生說,‘我希望能抓住他們,并且,真希望能看到他們被絞死。

    ’ “當然,接下來就是一些訊問。

    布朗森夫人給了一些線索,但她卻沒能給出什麼我們尚未清楚的信息。

    布朗森是在十一點左右離家的,他決定去卡布隆用午餐,并在下午五點至六點間回來。

    他叫布朗森太太不要等他,他說,他把錢放到安全的地方後就會去俱樂部找她。

    卡特萊特也證實了這點。

    他和布朗森夫人一起用了午飯,之後,他抽了點兒煙,然後便出去打鴿子去了。

    他得手了五隻鴿子,然後回家洗澡,換衣服,随後便到俱樂部打網球。

    他就是在距布朗森遇害地點不遠的地方打鴿子的,但他沒有聽見槍聲。

    這當然并不意味着什麼,有那些蟬和牛蛙的幹擾,還有叢林裡的各種噪音,他什麼也沒聽見實屬常事。

    此外,布朗森遇害時,卡特萊特說不定已經回家了。

    我們探尋了布朗森的行蹤。

    他在卡布隆一家俱樂部用了午餐,并剛好趕在銀行關門前去取了錢,然後他返回俱樂部,又喝了一杯,然後騎車離開。

    他乘渡船過了河,船夫很清楚地記得他曾經過那裡,并且肯定當時沒有其他騎自行車的人。

    這就說明,兇手并沒有跟蹤他,而是在叢林裡等着他。

    他在主路上走了幾英裡,然後便走上了通往家裡的那條捷徑。

     “看起來,他似乎是被熟知他習慣的人所殺,因此,嫌疑無疑便落到了他地産上的那些小工頭上。

    我們仔細地調查了他們——非常仔細,但卻沒有任何線索能表明他們和此事有牽連。

    事實上,他們都能給出合理的不在場的描述及證明,而那些沒有證人的,在我看來也并沒有多少可疑之處。

    亞羅立卑有好些不規矩的中國人,我也調查了他們。

    但我也并不認為這事是那些中國人幹的,我總覺得中國人習慣用左輪手槍,而不是散彈獵槍。

    總之,從他們身上也是一無所獲。

    因此,我們開始懸賞一千美元,獎勵那些能為我們提供線索的人。

    我想,應該有很多人會願意做點兒同時能領取一筆賞金的公共服務。

    然而我也知道,告密者通常也不願冒險,在确認他們的安全得到保證之前,他們是什麼也不會說的。

    因此,我一直耐心地等待着。

    這賞金讓我的警員們精神大振,我知道,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罪犯能夠被繩之于法。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能做的事情往往比我要多。

     “然而奇怪的是,之後仍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這賞金似乎沒有誘惑到任何人。

    于是,我把網撒得更大了一點兒。

    事發點的路旁有兩三個小村莊,我猜想兇手會不會來自那裡。

    我去見了他們的首領,然而仍是一無所獲。

    并不是他們不願意告訴我什麼,而是我也确定,他們沒什麼可告訴我的東西。

    我同那些壞家夥談了話,但他們顯然和那樁謀殺案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事情仍是毫無進展。

     “‘很好,老兄,’在返回亞羅立卑時,我對自己說,‘不急,那絞刑架上的繩索反正是不會腐爛的。

    ’ “這些壞蛋搶走了大量的錢,而那些錢總是要花的。

    我覺得我很了解那些當地人的性情,那些錢對他們而言絕對是種極大的誘惑。

    馬來人喜好揮霍無度,是一個好賭的族群,中國人也是一群賭徒;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露财了,那時,我就能找到那些錢的出處了。

    我精心準備了一些問題,認為足以讓那些家夥産生對神的敬畏,接下來,隻要我能夠勝任自己的本職工作,便能讓他們如實招供。

     “現在唯一的問題便是坐下來等待,等到風頭過去,兇手們認為人們已忘了這件事為止。

    這些輕易得來的錢會讓那些人的手越來越癢,最終,他們将無法抵制這樣的誘惑。

    我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但我不會放松警惕,總有一天,那個水落石出的日子一定會到來的。

     “卡特萊特把布朗森夫人帶去了新加坡。

    布朗森就職的公司問他能否接替布朗森的位置,但他很自然地拒絕了。

    于是,公司便找了其他人。

    四個月後,奧利弗在新加坡降生了,幾個月後,在布朗森去世剛滿一年的樣子,卡特萊特和布朗森太太結婚了。

    我感到很是驚訝,但仔細想一想,又不得不承認這确實是很正常的事。

    布朗森去世後,布朗森太太從卡特萊特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并且一直是他在打理她家中的一切事務。

    她一定很孤獨,非常失落,我敢說,她一定很感激他的友善,卡特萊特确實表現得像個大好人;而對于他,我覺得他一定是很同情布朗森太太,這對一個女人而言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她沒有地方可去了,他們一起經曆了那麼多,自然會産生出感情。

    他們完全有理由結婚,這對他們兩人來講都是件好事。

     “看起來,謀殺布朗森的人似乎永遠也找不出來了,因為我的計劃毫無成效,這一帶并沒出現比從前更為奢侈的人,一個有這麼多錢卻仍能克制自己不瞎花的人,一定有着極強的自制力,是個超人。

    一年過去了,這事漸漸被人們淡忘。

    居然有人能如此謹慎,竟在一年後都未曾使用那錢。

    于是我開始想,殺害布朗森的人可能是一群遊蕩的中國人,也許他們在得手後逃到了新加坡,去那裡也許能捉住他們。

    然而最終我又放棄了。

    如果你總是去想着它們,就是這些犯罪活動,那些強盜犯下的罪,捉到他們的機會仍是很小。

    因為他們并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如果被捕了,隻能是出于他們自己的疏忽。

    這和出于激情或是報複的犯罪不同,那種情況下,你還能猜到哪些人會有犯案動機。

     “沒有必要為某些失敗而發脾氣,我盡力提醒自己别再去想這件事。

    沒有人喜歡被打敗,但既然已經受到了挫折,就應該盡量勇敢地去面對。

    接着,我們捉住了一個試圖典當布朗森表的中國人。

     “我說過,布朗森的表和鍊子不見了,當然,布朗森夫人給了我們足夠詳盡的描述。

    這是塊半雙蓋表,是本森出品的,另外還有一條金鍊子、三四個印章和一個外國式樣的錢夾。

    那典當商是個聰明人,當那中國人拿出表時,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布朗森的表。

    他找了個借口拖住那中國人,并派人找來了警察。

    那人于是立刻被捕了,很快又被送到我這裡。

    我跟他打了招呼,像是對着失散已久的兄弟那樣。

    在我的一生中,我從未因見到一個人而如此高興過。

    你知道,我對那些罪犯沒有感覺,我為他們感到遺憾,因為他們玩遊戲的對手是手拿王牌的人;但當我捉到那些罪犯時,我總是有一種強烈的滿足感,像是在玩牌時赢得了非常漂亮的一局那樣。

    這謎底終于就要被揭開了,因為即使不是這個中國人幹的,我們也能通過他尋到兇手的蹤迹。

    我将希望都投射到他身上。

     “我讓他講講那表的來曆。

    他說他是從一個不認識的人手上買的。

    這線索太過單薄了。

    我簡單向他介紹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并告訴他,他可能被指控謀殺。

    我想要吓唬他,并且也成功了。

    于是,他承認這手表是他撿到的。

     “‘撿到的?’我問,‘這可真有趣,在哪裡撿到的?’ “他的回答可讓我吃了一驚。

    他說他是在叢林裡撿到的。

    我笑他,問他是否覺得表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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