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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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的。

    若你求教東方的智者,為什麼梵我要幻化出如此千變萬化的風景,他會告訴你那是為了解悶。

    梵我是完整又完美的存在,不受目的也不受動機驅使。

    目的和動機都暗示了潛在的欲望,而作為一個完整又完美的存在,梵我不需要任何改變,因此它的行為都是沒有目的的,就像是王子作樂和孩子玩耍一般,是一種無意識的歡騰。

    世界是它的遊樂場,靈魂也是一樣。

    ” “這樣的解釋倒不會讓我完全反感,”醫生微笑着低聲嘀咕道,“不過諷刺的是,它其實什麼都沒有說明白。

    ” 但是他警惕而疑慮。

    他意識到對于弗裡斯剛才說的話,他應該表現得更尊重一些的。

    隻見弗裡斯露出了苦行僧般嚴肅的神情,他臉上不見了先前的神采奕奕,換上了一副因思考而痛楚的面容。

    不過能以貌取人嗎?德高望重的學者或聖人也可以窩藏着一個粗俗輕浮的靈魂。

    蘇格拉底相貌醜陋,塌鼻子、凸眼、厚嘴唇,笨重的肚子,看起來就像是森林之神西勒諾斯,然而卻充滿了智慧,并且潔身自好得令人敬佩。

     弗裡斯輕輕歎了口氣。

     “有段時間我迷上了瑜伽,不過它也僅僅是數論派分裂出去的一支旁系。

    它的唯物主義毫無邏輯可言。

    那些苦修簡直是太愚蠢了。

    瑜伽的目的在于充分了解靈魂的本質,而那些不帶感情,抽象又僵直的動作并不會比宗教儀式讓人受益更多。

    我做過很多筆記,等我有時間一定要好好整理一下,出一本書。

    這件事我想了二十年了。

    ” “你不是還有時間在這兒曬太陽嗎?”醫生冷冰冰地說道。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過去四年我一直在翻譯《盧吉塔尼亞人之歌》,卡蒙斯寫的。

    我真想念幾章給你聽聽,這兒沒有人對詩歌有鑒賞力,克裡斯汀森是個丹麥人,我可信不過他的耳朵。

    ” “之前不是有過譯本嗎?” “是啊,伯頓譯過,其他也有很多人譯過。

    但可憐的伯頓并不是詩人,他的譯本真是讓人無法忍受。

    每一代人都會重新翻譯偉大的作品,我的目标不僅僅是翻譯出原著的意思,更是要保留原著的節律和樂感,要翻譯出詩歌的韻味來。

    ” “你是怎麼想到這個的?” “這可是最後的宏偉史詩。

    畢竟,我的書在吠檀多教内隻能争取到一小批特殊的讀者,為了女兒,我認為應該翻譯一些被更多人所熟悉的作品。

    我一無所有,這棟房子是老斯旺的,我翻譯的《盧吉塔尼亞人之歌》就是我女兒的嫁妝,我會把這本譯作所賺的每一分錢都給她做嫁妝。

    不止如此,我也會因為這本書而名留青史,我的名聲也是她的嫁妝。

    ” 桑德斯醫生沒有說話。

    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想通過翻譯一本幾乎沒有人願意買回去閱讀的葡萄牙史詩而賺得金錢和名聲,這實在有點兒匪夷所思。

    醫生寬容地聳了聳肩。

     “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就發生了的,”他繼續說道,臉色凝重而嚴肅,“現在想來簡直不敢相信當初是出于偶然我才接手了這個工作。

    你知道的,卡蒙斯也來過這個小島,他是一個命運的鬥士,也是一名詩人。

    他一定也和我一樣曾站在要塞裡瞭望過大海。

    可我是一個校長,為什麼要到這兒來呢?我離開劍橋的時候,正好遇到了一個來東方的機會,我立刻就接受了,因為東方是我兒時的夢想之地。

    然而我卻應付不來學校的日常事務,而且也沒法忍受那些不得不相處的人。

    我那時是在馬來聯邦,于是我想,去婆羅洲是不是能好一些,結果也一樣。

    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就辭職了。

    我曾在加爾各答市坐過辦公室,後來在新加坡開了一間書店,但卻沒能盈利。

    我又在巴厘島開了旅館,但是還沒賺錢,我就已經連糊口都難了。

    最後我像卡蒙斯一樣漂到了這裡。

    湊巧的是我的太太也叫凱瑟琳,卡蒙斯的摯愛也是這個名字,那首偉大的史詩就是為了她而寫的。

    當然,如果說有什麼讓我最終下了決心,那便是印度教所說的輪回。

    我有時在想,也許當年那燃燒在卡蒙斯靈魂中的火焰輪回到了我體内,正燃燒着我的靈魂。

    我在讀《盧吉塔尼亞人之歌》的時候,常常會感到那些詩句很熟悉,就像很久之前接觸過一樣,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是第一次讀到。

    佩德羅曾說過,《盧吉塔尼亞人之歌》有一個缺陷,它既不短小精悍讓人很容易便能熟記于心,又沒有長得足以無疾而終。

    ” 他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笑容,就像是被過于誇張地恭維了一樣。

     “噢,路易絲來了,”他說,“看來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 醫生轉過頭去。

    路易絲穿着一件綠色絲綢制成的紗籠,上面用金線織着繁複的花紋。

    整條裙子泛着柔亮又熾烈的華彩。

    這是一件爪哇式樣的紗籠,像是蘇丹的嫔妃們在日惹參加國家慶典時穿的盛裝。

    裙子非常合身,緊緊地裹住了她那嬌嫩的乳頭和纖小的臀部,将她的胸口和修長的腿裸露在外面。

    她穿着一雙綠色高跟鞋,配着上身的紗籠,更顯妩媚。

    她那金得有些發白的頭發高高挽起,盤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在淡雅的綠金色紗籠的映襯下,漂亮得讓人驚豔。

    她美得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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