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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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而且這話從支持财前的葉山教授口中說出來,讓我覺得脊背發涼,感覺挺詭異的。

    ”野坂啜飲着酒,并露骨地做出難喝的表情。

     “哎,别那麼嫌惡我嘛!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同校出身的好同事不是嗎?而且,其實今晚我是奉鹈飼醫學部長之命前來的。

    ” “哦?鹈飼醫學部長的命令……這倒有趣了。

    你想找我談的,究竟是什麼事?” “你不是早就應該知道了嗎?”葉山說着放下酒杯,單刀直入地說,“你知道,在決選投票當中,葛西派選票的流向,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因此我們希望掌握葛西派選票的野坂教授務必協助我們。

    ” “這話來得還真是突然。

    就算我們支持的葛西落選了,要我們隔天就像牆頭草似的轉頭支持财前,心情上實在是辦不到。

    而且我們的葛西票,說明白了就像是對财前的批判票啊!”野坂冷冷地說。

     “那麼,你們要把票投給菊川?總不會是菊川派的今津昨晚早了我們一步,先和你締結密約了吧?” “沒那回事。

    我的意思是,雖然我們支持葛西是因為他出身本校,但并不是說葛西落敗,我們就會投給本校的财前,事情沒那麼簡單的。

    ”野坂若無其事地否定道。

     葉山松了一口氣:“别這樣嘛,我是代替鹈飼醫學部長來向你請求協助的,當然不會有失周到,空手而來。

    我會提出讓你滿意的條件,締結所謂的政治協議來換取你的協助。

    ” “哦?你所謂的政治協議是?”野坂的眼光銳利地閃爍着,夾起生魚片的筷子停了下來。

     葉山湊近那張像女人一樣粉白的臉:“如果這次教授選舉能夠得到你的協助,那麼兒童疾病中心兒童整形外科的職務分配,就全權交給野坂教授你,你覺得這個提案如何?兒童外科最近因沙利度胺引起的海豹肢畸形兒等問題而受到各方矚目。

    如果能夠掌握兒童疾病中心重要單位的人事權,對于你以及你指導的研究室,應該都有相當大的幫助。

    ” 葉山如此強調自己的提案價值,但是野坂隻是噤口不發一語。

     “野坂,你覺得怎麼樣?現在葛西落選了,就算支持東都系的菊川,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不是嗎?與支持菊川相比,推舉财前在各方面對你都有很大的幫助呀!” “話也不是這麼說。

    比起有害的财前,我認為支持無害的菊川對我比較有利。

    ” “财前有那麼難應付嗎?” “别開玩笑了,我就是徹頭徹尾地厭惡他這個人……”野坂唾棄地說。

     “厭惡……隻為了這個理由?”葉山再次确認後,低聲說,“這個理由真是太幼稚了。

    你應該更成熟一點才是啊!比起好惡的感情問題,像财前這種大有利用價值的人,就該趁能夠賣他人情的時候多賣一些,然後善加利用才是。

    就像今津教授之于東教授一樣啊……” “你還真是會說話哪!不過,鹈飼醫學部長推舉的财前若是落選,鹈飼派的實力必會有所損傷,繼任校長選舉自然也會受到影響,我也不是不了解鹈飼醫學部長這麼拚命的用心啦……”野坂的說法十分暧昧。

     “你說的沒錯。

    你的一個選擇,不但能夠施恩于财前,還能夠賣人情給可能成為下任校長的醫學部長,如此千載難逢的絕好機會,你不會眼睜睜地就讓它給溜了吧?野坂,即使是被稱為革新派的你,根據時間與場合,有時候還是需要多數派支持的。

    所以你應該趁這個機會,和鹈飼派達成這個政治協議才是。

    ”葉山慫恿道。

     “就算你這麼說,要我立刻回答是太強人所難了。

    而且,其他人的意見如何,我也無法作主啊!”野坂思量再三,吊人胃口地說。

     “當然,如果能夠與其他人仔細商量,确實得到支持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我好歹也是代鹈飼醫學部長而來,就請你賣個面子,幫忙遊說一下吧!” 葉山強調“鹈飼醫學部長”這幾個字,但野坂隻是默默地喝幹了酒:“那麼,我再考慮考慮好了。

    ” “感激不盡。

    話說回來,财前理應前來向答應協助的你和其他人打聲招呼,不過現在這樣做,反而會造成麻煩,所以我會請人代替财前擇日登門道謝。

    ” “不,我隻是說我考慮考慮而已,你這樣做,我會覺得很困擾的。

    那麼,恕我先失禮了。

    ” 野坂正要起身離席的時候,紙門打開了。

     “葉山醫生,這真是巧啊!” 醫師會長岩田重吉簡直就像一直站在紙門外偷聽一樣,在絕妙的時機出現了。

     葉山望向岩田:“啊,岩田先生,你來得正好。

    這位是……” 葉山正要介紹野坂,卻被岩田打斷:“不必不必,野坂醫生的鼎鼎大名,我早就有所耳聞。

    沒想到竟然能夠在這種地方見到他本人,真是光榮之至!我是醫學部校友會的幹部之一,岩田重吉。

    ” 岩田明明比野坂年長十三歲,卻表現出一種近乎卑躬屈膝的謙遜态度,坐在野坂面前。

    對方低聲下氣的态度讓野坂錯失了起身的時機,岩田見狀,立刻拿起酒杯:“當做慶賀彼此的親近,先來一杯吧!” 被同校出身的老學長邀酒,野坂無法冷淡地拒絕,隻好在岩田遞出的酒杯裡倒酒。

    岩田津津有味地喝幹之後,向野坂回敬。

     “我一直就想見見少壯實力派教授野坂醫生,正巧聽說你今晚會在這裡與葉山醫生懇談,所以也沒事先知會,就擅自闖了進來,請原諒我的失禮。

    話說回來,關于這次第一外科的教授選舉,我們校友會是絕對反對東都系的外來教授進入的,我們熱切地希望由本校出身的财前副教授當選。

    今晚我們校友會的幹部們也聚集在一起,再次強調繼任教授必須是本校副教授這個基本方針。

    我們都希望務必能夠得到野坂醫生的協助,所以我作為校友會代表,特地前來拜訪。

    關于這件事,我和鹈飼商量過……啊,因為我們是同窗,所以不小心直呼他的姓名了……這件事是和鹈飼醫學部長商量過之後,才前來請求你的。

    ” 岩田直呼鹈飼的名字,巧妙地強調了表面上低聲下氣的自己的立場。

     “哦,關于這件事,我已經回答過葉山教授了,請你再向葉山教授詢問詳細情形,恕我就此失禮……” 岩田一見野坂想起身,立刻出聲:“那麼,等會兒我再向葉山教授确認你的意見。

    原本我想趁這個機會,設席招待野坂醫生的朋友們,好彼此認識認識,但是因為現在時機敏感,若是直接見面,容易招來誤會,所以想麻煩醫生代替我向各位打聲招呼……”他挪近野坂身邊,把塞得厚厚的信封袋放到對方面前。

     “不,這樣我很為難的……”野坂用力揮手,把信封袋推回去,岩田卻爬也似的伸手抓過野坂的公文包,打開金屬扣,把信封塞進去。

     “請不要這樣!葉山,這教我如何是好?”野坂把矛頭轉向葉山。

     “野坂醫生,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呢?沒那麼誇張的!這在我們醫師公會的選舉裡,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啊!哈哈哈哈!”岩田細長的眼睛,在金邊眼鏡底下迸射出光芒。

     阿拉丁酒吧的深處包廂裡,财前五郎坐在中間,醫局長佃與資深助教安西則坐在兩邊,默默地喝着酒。

     佃那張英氣煥發的臉轉向财前:“我們完全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到了必須舉行決選投票的地步。

    現在不隻是我們醫局,連其他的研究員和實習醫生、護士,隻要聚在一起,就是談論教授選舉的事。

    尤其是副教授級的醫生們,都覺得這是與自己的未來密切相關的問題,非常注意這次選舉的動向。

    而且大家都議論紛紛地說,如此波瀾萬丈的教授選舉,是醫學部創立以來前所未見的呢!” 佃不甘心地說完,安西也咬牙切齒地接口道:“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大家因為大受打擊,完全沒辦法做事了。

    ” 财前一臉苦澀地喝幹雞尾酒:“醫局怎麼能夠為了教授選舉而無心工作呢?如果因為這樣,在診療或是治療方面出了問題,那才會被人當成笑柄呢!”他擔心地說道。

     “不過今天醫局總算是冷靜下來了,請不用擔心。

    要舉行決選投票的事雖然讓人吃驚,但是最令大家驚訝的,還是東教授竟然以棄權這種方式舍棄财前醫生。

    醫局員全體的躁動化為氣憤,大家對東教授的不信任感越來越強烈,另一方面,對财前醫生的支持情緒也是前所未有的強烈,所以關于醫局内部的團結請您不用擔心。

    ” 醫局長佃剛說完,後面忽然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就算為情勢感到躁動或義憤填膺,或是醫局内部再怎樣團結,對挽回情勢也沒有任何幫助。

    想要挽回情勢,就需要具體而實際的策略呀!”中途離席的慶子,不知何時回來,站在财前的背後。

     “被慶子小姐這麼一說,我們真是無言以對……”佃瞇着眼睛仰望身穿豔綠色晚禮服的慶子,支支吾吾地說道。

    在借口舉行作戰會議,頻繁光顧阿拉丁酒吧之際,佃和安西似乎看出慶子是财前五郎的情婦,與她的關系也變得親密起來。

     “那麼,如果換成慶子小姐會怎麼做?如果你有什麼好主意的話,希望你可以告訴我們!” 安西說完,慶子閃爍着修長的眼睛開口了:“嗯……如果是我,再過五天就要舉行決選投票了,已經沒時間花在間接而平常的手段上了。

    我想,我會想辦法直接把對方拉下台。

    ” “直接把對方拉下台?”安西先是驚訝地反問,接着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我知道了,就是打電話威脅對方,或是散布徹底中傷對方的傳單……對吧?去年第三内科舉行教授選舉的時候,就曾經有人打電話到敵對候選人家裡,威脅說‘不乖乖退出就幹掉你!’我們也準備在事态危急的時候,用這個方法攪亂菊川一派和他本人。

    ” 慶子晃了晃柔軟卷翹的頭發:“那種卑鄙低俗、任誰都想得到的方法已經太老套了,行不通的!應該想想更老練、能夠技術擊倒對方的方法才行。

    ” “這樣啊,技術擊倒……” 佃想了一會兒,然後“砰”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擊倒’他的方法,就是直接到菊川待的金澤大學去,跟他談判!你說是吧,慶子小姐?”佃得意地說道。

     “真不愧是統率醫局這個五十人的大家庭的佃先生!沒錯,就是該用這一招。

    大師級的東教授,也是在緊要關頭演了一場戲,所以我們隻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地來回敬他就行了。

    這次輪到我們來演戲了。

    ”慶子大力鼓吹着,财前的臉色卻暗了下來。

     “佃,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可是你們為我做了那麼多,萬一我在選舉中落敗,你們的立場也會變得岌岌可危的。

    就算你們兩人到金澤去談判,會讓情勢變得對我有利,我也實在沒辦法再繼續給你們添麻煩了。

    ” “醫生,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消極的話呢?我們都是抱着與醫生同生共死的念頭,才走到這裡的。

    因為有财前醫生,才有今天的我們,我們怎麼能夠隻顧自己呢?”佃奮不顧身地說。

     “這樣啊……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就聽從你們的話,交給你們去辦吧!” 财前以罕見的“沉痛”口吻回答道。

     “既然這麼決定了,愈早行動自然是愈有效果!你們決定什麼時候出發?”慶子催促道。

    佃與安西對望了一眼:“我們兩個也不能獨斷獨行地就前往金澤,等明天去醫院上班後,我們會立刻召集五、六位志同道合的人秘商,然後再和安西出發前往金澤。

    若是搭特急列車的話,隻要四個小時左右就能抵達。

    所以,明天黃昏左右到達金澤,展開談判。

    ” “那麼,為了預祝兩位成功,我來開一瓶‘拿破侖’請大家。

    希望兩位就像凱旋将軍一樣,勝利歸來……” 慶子說完,要侍者送來一瓶“拿破侖”,毫不吝惜地扭開了瓶塞,注入酒杯,同時向财前送出隻有彼此兩人才能夠意會的微妙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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