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

關燈
子一遍遍地說‘燈’。

    咳,我弄不清楚。

    那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分辨出他們在說些什麼呢?也許,隻有做媽媽的才明白。

    ” “瑞塔想給他房間裡裝一盞夜燈。

    一種帶牆式插座的燈,上面的裝飾有米老鼠的,有哈克貝利獵狗的,諸如此類的。

    我不同意。

    如果孩子小時候不能克服懼怕黑暗的心理,那他這輩子都克服不了。

    ” 不管怎麼說,在雪兒出生後的那個夏天,他死了。

    那天晚上,我把他抱上床,他立刻開始啼哭。

     那一次,他嘴巴裡說的話,我聽清楚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着壁櫥。

     “鬼,”孩子說,“惡鬼,爸爸!” “我關上燈,回到我們的房間,問瑞塔,她為什麼教孩子那個詞?我很想給她一個耳光,但忍住了。

    她回答說,她從來沒有教孩子說過類似的話。

    我說該死的,她在撒謊。

    ” “你看,對于我,那個夏天真是糟透了。

    我能找到的工作就是在一家倉庫裡裝貨,百事可樂,而且,我一天到晚都很疲勞。

    雪兒每晚都會醒,會哭鬧,瑞塔就把她抱起來,哄她。

    我跟你說,有的時候,我恨不得把她娘倆都從窗戶裡扔出去。

    天啊,小孩子要把你逼瘋了。

    你恨不得宰了他們。

    ” “咳,孩子淩晨三點把我吵醒,很準時。

    我起身去廁所,暈暈乎乎的,你知道。

    接着,瑞塔問我是否可以去看看丹尼。

    我跟她說,你自己去看吧,然後,回到床上,接着睡。

    我差不多剛睡着,她開始尖叫。

    ” “我爬起來,來到孩子的房間。

    孩子臉朝上躺着,已經死了。

    他的臉跟面粉一樣白,除了有血的地方……大腿背面,頭,還有——屁股。

    他的眼睛睜着。

    你知道,這是最吓人的。

    睜得大大的,光亮、透明,像壁爐架上的雕塑—小鹿頭上的那對眼睛,像在圖片裡看見的越南孩子的眼睛。

    他臉朝上躺着,死了。

    他穿着橡膠褲子,屁股下面還墊着尿布,因為在過去的兩三個星期裡,他一直尿褲子。

    太可怕了。

    我愛那個孩子。

    ” 比林斯慢慢地搖着頭,随後又是那種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可怕微笑。

     “瑞塔扯着嗓門哭喊,想把丹尼抱起來,在手中搖晃。

    但是,被我阻止了。

    警察可不允許現場有任何破壞。

    這一點,我清楚的——” “那個時候你就知道是惡鬼幹的嗎?”哈珀醫生輕聲問道。

     “不,那時不知道,但是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那個時候,我并沒有反應過來,但我的大腦将此線索儲存起來了。

    ” “你發現了什麼?” “壁櫥的門是開着的,不是敞開着,而是一條縫隙。

    你看,我明明記得離開的時候把它關緊了。

    壁櫥裡有一些幹洗袋。

    要是被小孩子拿去玩的話,那就完蛋了。

    窒息。

    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知道。

    後來呢?” 比林斯聳聳肩膀,說:“我們把他埋了。

    ” 他表情僵硬,打量着自己的雙手。

    就是這雙手,曾經捧起泥土,撒在三個孩子小小的棺柩上。

     “做過屍檢嗎?” “當然有,”比林斯的眼睛閃過一抹嘲諷的光亮。

     “一個傻瓜,鄉巴佬,帶着一個聽診器,一個黑色的包,裡面裝滿了各種零食,還有一張某所名不見經傳的農村大學的畢業證書。

    嬰兒猝死綜合征,這就是他的結論!你聽過這種狗屁話嗎?我孩子三歲了啊!” “嬰兒猝死綜合征常見于一歲的孩子,”哈珀謹慎地說,“但是,在死亡證上,那種診斷甚至适用于五歲的孩子,因為沒有更好的——” “胡說八道!”比林斯破口大罵。

     哈珀重新點燃自己的煙鬥。

     “葬禮後一個月,我們把雪兒搬到丹尼的房間。

    瑞塔極力反對,但家裡我說了算。

    當然,這讓我很難過,真的,老天作證!我願意讓孩子們跟我們在一起。

    但是,你不能過分溺愛他們,這樣,你會害了他們。

    我小的時候,我媽媽經常帶我去海邊。

    她總是大喊大叫,嗓子都啞了。

    ‘别跑那麼遠!别到那邊去!那下面有漩渦!你一小時前才吃過!不要碰着頭!’天啊,她甚至還要我當心鲨魚!你看,結果怎麼樣呢?我現在連水邊都不敢去。

    這是真的。

    我到了海邊,腿就抽筋。

    丹尼活着的時候,有一次,瑞塔讓我帶她和孩子們去塞文岩。

    我大病一場。

    你看,我有親身體驗。

    你不能過分地保護他們。

    你也不能嬌慣自己。

    生活就是這樣。

    雪兒睡在丹尼的搖床裡。

    當然,我們把用過的床墊扔了,我可不想我的女兒染上細菌。

    ”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

    一天晚上,我把雪兒放在嬰兒床上,她升始吵鬧、尖叫、哭喊。

    ‘鬼,爸爸,鬼,有鬼!’” “我吓了一跳,跟丹尼的情形一樣。

    我想起,我們發現丹尼的時候,壁櫥的門開了一個縫。

    我準備帶雪兒回我們的房間。

    ” “帶了嗎?” “沒有。

    ”比林斯打量着自己的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怎麼能面對瑞塔?我怎麼能向她承認說我錯了?我必須得堅強。

    她向來意志不堅強……你知道,我們還沒結婚的時候,她就輕而易舉地上了我的床。

    ” 哈珀說:“換個角度說,你看,你輕而易舉地和她上了床。

    ” 比林斯的手不動了,他慢慢轉過頭,看着哈珀。

     “你以為你很聰明嗎?” “不,當然不,”哈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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