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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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柳子言起得早,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一棵棗樹。

    四月裡的葉芽長得好快,生着刺的,硬着折彎的枝柯,把天空毛絨絨地割裂開了。

    四姨太抱着兩床綠被往廊前的繩上晾,輕輕就咳嗽一下,柳子言一轉頭,綠被與綠被之間恰恰地露一副白臉正笑着看他,這景象在柳子言的感覺中妙不可言,想到了荷塘裡的出水芙蓉,兀自地發呆了。

    女人說:“先生起早呀!”柳子言便說:“四姨太也起得早!”女人從被子下鑽過來,抱怨着掌櫃微明送那些風水老先生,随路又要去前村的鋪子裡收取些銀元,害得她沒瞌睡了。

    “先生看棗樹看了那麼久,棗樹上有花嗎?”女人已經站在柳子言的身邊了,并沒有看棗樹,卻看柳子言的臉。

    柳子言慌了,竭力飾其中機,不敢苟笑,說:“瞧,棗樹上有一棵棗哩!”棗樹梢是有一棵去年的陳棗,雖有些癟,卻經了一冬一春的霜露更深紅可愛,女人也就瞧見了。

     “我要那顆棗哩!”女人突然說。

     柳子言搖了一下樹,天亂了,棗沒有落下來。

     “我要哩!你給我摘下來嘛!”女人仍在說。

     面對着同齡的已經噘了嘴撒嬌的四姨太,柳子言也忘記了被雇請來的手藝人的身份,忽地鼓足了勇敢,一躍身抓住了樹枝,一隻手扯着一隻手竭力去摘幹棗,将一顆在滿掌紮着硬刺手心中的棗兒伸到女人面前。

    女人卻沒有去取,喜歡地說:“你真老實!”喘笑着竟往廳房去了。

     一時間,柳子言窘起來,女人已上了台階,回身向他招手:“傻貓,你不來挑挑刺嗎?”脖臉仍窘燒不退。

    遂走到廳房,卻不見了女人,兀自用牙咬着拔掌上的刺,無法拔淨,女人卻又在東邊的小房裡輕喚“進來呀!”柳子言再走過去,一挑簾子,房内的窗布并沒拉開,光線暗淡,幽香浮動,女人競已側卧于床上,靠的是一壘兩個菱葉花邊的絲棉枕頭,身子細軟起伏,擁上去的月白色旗袍下露着修長如錐的兩條白腿。

    柳子言的胸中立時有一隻小鹿在撞了,欲往出退。

    女人說:“不挑刺了嗎?”“我已經拔出了。

    ”“是嗎?”女人翻身下來,拉柳子言于床沿坐了,“先生不用我的針了,我可得求先生事哩。

    你識得陰陽,一定會醫道的,你憑憑脈,這夜裡總是睡不穩呀!”一隻手就伸來平平停放在柳子言的膝上了。

    柳子言何嘗識得病理,聽了女人的話,不知怎麼的,竟也伸出三枚指頭扼按了女人的玉腕。

    是的,女人的脈在汩汩跳着;柳子言的三枚指頭跳得更厲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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