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紅舞鞋

關燈
月白的栀子花在夜晚妖娆地開放,緩緩吐出妖媚的芬芳,像精靈,有一種不出聲的誘惑。

     白色的香花在夜晚都是精靈,因為沾了月的光。

     我用筆在花瓣上寫字,用筆尖刺破手指,讓血滴在花瓣上,讓我的血使她複活,讓她的香告訴你我的心。

     我把帶着我心跳的桅子花放在你的琴台上,讓花香陪你在暗夜靜坐。

     暗夜靜坐的你的身影是多麼美麗,讓我心醉。

     我想跳舞。

    穿上紅舞鞋,舞至死,死在你的琴聲裡,你的懷抱中。

     當我死後,你會替我脫下紅舞鞋嗎? ——摘自阮丹冰《天鵝寄羽》 丹冰從沒有過紅色的舞鞋,她的鞋子都是白色的,軟緞,系着長長的帶子,一層層纏縛,像女子癡纏的心。

     當她摔倒在舞台上,是曲風第一個抱起了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做了一個所有人都莫名所以卻不知阻攔的動作——替她輕柔地脫下舞鞋。

     人們把這看成緊急搶救中一個奇怪的步驟,沒有給予深究。

    倒是曲風自己在事後反常地想了很久,這是因為他在脫下舞鞋後還做了個更奇怪的動作——将鞋子順手揣進了口袋。

    當時的場面太混亂,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這舉動,否則大概是要議論上一陣子的,至少也給他安上一個暗戀的绮名。

     曲風是在一周後換衣服的時候發現那對鞋子的,他深深困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脫下丹冰的舞鞋,更不明白怎麼竟會将她揣進口袋裡。

    觸到鞋裡的楦子時,他心底流過一種奇特的感覺,仿佛觸到了丹冰柔軟的痛楚。

     每個跳足尖舞的女孩子都會流血,浸濕一雙又一雙舞鞋。

     這是丹冰的第幾十雙鞋子? 丹冰從六歲始跳舞,就算一年兩雙吧,十二年,也總有二三十雙了吧? 這一雙落到了他的手上。

     不必還給她了,丹冰已經不需要再穿鞋子。

     丹冰不需要再穿鞋子了。

     她被送進醫院的第三天,醫生宣布:診斷證明丹冰腦部受到重創,淤血不能排除,導緻神經壞死。

    雖然呼吸還在,但是大腦活動已經停止。

    換言之,她成了植物人,将永遠不能再站起來。

     頓時,奶奶尖利的嘶叫劃破了整個醫院長廊:“不可能!我孫女兒是舞蹈家,她怎麼會變成植物人?你們有沒有弄錯?你們快讓她站起來,站起來呀!” 可是丹冰再也站不起來了。

     奶奶卻扶着牆坐倒了:“冰冰呀冰冰,我怎麼向你爸媽交代呀!你是要跳天鵝的,你要成為大舞蹈家的,你怎麼不起來跳呀?你起來呀,你跳呀,跳天鵝給奶奶看呀。

    冰冰呀,奶奶的心裡疼呀,奶奶怕呀,你不要吓奶奶,你起來呀,跳舞呀,跳天鵝呀…” 奶奶的哭訴讓所有在場的人都落了淚。

    劇團的女孩們更是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跳舞的女孩子以身體靈活柔軟為己任,然而丹冰,卻要從此成為一個僵硬呆闆、沒有生氣的植物人。

    怎樣的諷刺?怎樣的殘忍? 醫生們見多不怪,卻也為這個太過年輕的美麗女孩感到惋惜,他們帶着責備的口氣問團長:病人受創的第一時間,為什麼不馬上送到醫院裡來呢?以緻贻誤就治良機,讓淤血聚積。

    
0.14010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