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複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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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燒成灰燼。

     從此再也不知道什麼是愛。

     愛一個人是罪嗎?為什麼竟換回這樣徹底的羞辱與踐踏?為什麼愛的回報竟是傷害? 她的心徹底地碎了,坐在堆了一地的衣裙間,那麼燦爛喧嘩的色彩裡,老了的十九歲的青春。

     沒有開燈,月光溫柔地流淌進來,流淌在彩衣上,柔軟而凄涼。

     若梅英和水小宛的流淚的臉,忽然于走錯了時間的月光中重疊了。

     六十年前。

    七月十三。

     同一間旅館,同一個房間,同樣的月色黃昏,同樣的癡情女子—— 燭光搖映,錦被濃薰,若梅英親手采來五色花瓣灑滿床榻,展開了鴛鴦戲水的床單,拍平了蝴蝶穿花的繡枕,仔仔細細地描了眉,塗了唇,抿了又抿,看了又看,雙手抱肩想着那人的溫存,眼風一掃向鏡子抛個媚眼兒,已經被自己羞得燒透雙頰。

     等一下,等一下就要做他的 新娘了,她的美麗,她的青春,她的妩媚,她的風情,再也不會虛度年華,一一都落實在有情人的眼中心上,成為彼此最好的回憶。

     她抱着自己,憐惜着自己,輕輕唱:“可憐你如花美眷哦,似水流年…” 隻唱到這一句,忽地打住。

    不不不,自己和杜麗娘可不一樣,她的如花美眷抛與了斷井頹垣,自己可是要嫁與張郎的。

     換吧,換一曲《崔莺莺待月西廂記》: “落紅成陣,風飄萬點正愁人。

    池塘夢曉,欄檻辭春;蝶粉輕沾飛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塵;系春心情短柳絲長,隔花陰人遠天涯近。

    香消了六朝金粉,清減了三楚精神…” 風聲過堂而去,門咔地一響,她已經蓦地轉身,嬌聲問:“什麼人走動,敢問門外可是張生?” 不等回答,自己已經先笑了,自我欣賞着這一段俏皮。

    崔莺莺等的是張君瑞,若梅英等的是張朝天——可不都是張生? 可是,來人不是張生,隻是過堂風。

     風聲一陣緊似一陣,拂着堂前柳敲在窗子上,宛如催促:梅英開門,梅英開門。

     門開了一次又一次,卻隻是落空。

     張生沒有來。

    張生沒有來。

    張生沒有來。

     而天已經一點點地亮了。

     蠟燭已經燃盡,在桌上留下一攤燭淚。

    床上的花瓣枯了,露出鐵鏽色,發出腐爛的味道。

    枕上的蝴蝶鮮花俱失色。

    連玻璃窗上的鴛鴦都倦怠。

     偌大的花團錦簇的繡房裡,滿滿地寫着一個字:空。

     癡情成空,等待成空,相思成空,盟誓成空。

     他,竟然負了她! 他負她,他負她,他負她。

    他負她… 張君瑞負了崔莺莺,許仙負了白娘子,李甲負了杜十娘,張朝天負了若梅英,而張之也,負了水小宛! 小宛坐在散落一地的衣裳間,連哭泣也忘記。

     她看見了! 她清楚地看見了當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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