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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筐雞蛋,放在自己三樓的辦公室裡。

    那一下午,父親一直沒有離開草原青,他先把草原青牽到水房裡,在龍頭下徹頭徹尾地給草原青洗了一次澡。

    然後又把它牽到太陽底下,用刷子一下下從頭到尾梳理着草原青的毛發。

    這時父親想起了什麼似的,沖小伍子喊:快把李新聞叫來,别忘了讓他拿照相那玩意兒。

     父親說的李新聞就是新聞幹事小李子。

    不一會兒李幹事手端相機就出現在父親面前,父親早就和草原青肩并肩地站好了。

    見了小李子,父親就說:小李子,給我和草原青照一個。

    小李子不僅照了一個,還從不同側面不同角度反複為父親和草原青照了好幾張照片。

     那天晚上,父親沒有回家,他徑直牽着草原青上了三樓,父親把馬牽到了辦公樓裡,又牽到了辦公室裡,引起許多人對父親的側目。

    他們不知父親要幹什麼。

     直到第二天早晨,營院裡開來了一輛卡車,車廂上又用木頭做成了護欄。

    那是裝馬用的。

    這些戰馬,将由卡車運送到草原騎兵部隊去。

    直到這時,父親才牽着草原青從樓上下來,這又引起了一群人的交頭接耳。

    父親的眼睛是紅腫的,看樣子他一夜也沒睡,人們才知道,父親是在向草原青告别呢,父親是怎樣向草原青告别的這一直是個秘密。

     草原青被牽着走向卡車時,父親一直盯着草原青,草原青也一直望着父親。

    此時的父親顯得很平靜。

    一直到汽車啟動,父親背過臉去,他不忍心看草原青一點點地遠離自己。

    草原青的頭從木格子裡伸出來,它留戀地張望這熟悉的營院和人群。

    車快駛出營院時,草原青突然發出一聲長嘯,人們都看見父親的身子一抖,眼淚嘩地一下流了出來。

    淚眼模糊的父親回頭望了眼草原青,草原青被卡車載着便消失在父親視線的盡頭。

    父親隻喊了一聲:夥計——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是新聞幹事小李子拍的那些照片陪伴父親度過的,不管是在辦公室還是在家裡,父親不時地拿出那些他和草原青的照片。

    每次看照片,父親都潮濕了一雙眼睛。

     從那以後,父親坐上了美式吉普車,可他在以後的大半生中,從來都不喜歡汽車。

    他一坐車便頭暈,每次上車前,都要吃兩粒暈車藥,到地方後,便逃離似的離開車,有時還生氣地踹一腳車輪子,嘴裡罵罵咧咧地咒一句:他媽的,啥東西。

     父親的魂被草原青帶走了,那時的父親吃不香睡不好,他經常獨自一人,跑到大街上,蹲在路邊等着進城的馬車,有時他會随着進城的馬車走上好大一截子路。

     按照母親的話說:父親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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