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作 青衣 七

關燈
炳璋在筱燕秋給春來示範亮相的時候找到了筱燕秋。

    春來在亮相這個問題上老是處理得不那麼到位。

    亮相不僅是戲劇心理的一種總結,它還是另一種戲劇心理無言的起始。

    亮相有它的邏輯性,有它的美。

    亮相最大的難點就是它的分寸,藝術說到底都是一種恰如其分的分寸。

    筱燕秋連續示範了好幾遍。

    筱燕秋強打着精神,把說話的聲音提到了近乎喧嘩的程度。

    她要讓所有的人都看出來,她熱情洋溢,她還心平氣和,她沒有絲毫不甘,沒有絲毫委屈,她的心情就像用熨鬥熨過了一樣平整。

    她不僅是最成功的演員,她還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最甜蜜的妻子。

     炳璋這時候過來了。

    他沒有進門,隻在窗戶的外面對着筱燕秋招了招手。

    炳璋這一次沒有把筱燕秋叫到辦公室裡去,而是喊到了會議室。

    他們的第一次談話就是在辦公室裡進行的。

    那一次談得很好,炳璋希望這一次同樣談得很好。

    炳璋先是詢問了排練的一些具體情況,和顔悅色的,慢條斯理的。

    炳璋要說的當然不是排練,可他還是習慣于先繞一個圈子。

    他這個團長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點害怕面前的這個女人。

     筱燕秋坐在炳璋的對面,專心緻志。

    她那種出格的專心緻志帶上了某種神經質的意味,好像等待什麼宣判似的。

    炳璋瞥了一眼筱燕秋,說話便越發小心翼翼了。

     炳璋後來把話題終于扯到春來的身上來了。

    炳璋倒也是打開窗子說起了亮話。

    炳璋說,年輕人想走,主要還是擔心上不了戲,看不到前途,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走。

    筱燕秋突然堆上笑,十分突兀地大聲說:“我沒有意見,真的,我絕對沒有意見。

    ”炳璋沒有接筱燕秋的話茬兒,順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走。

    炳璋說:“照理說我早就該找你交流交流的,市裡頭開了兩個會,耽擱了。

    ”炳璋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說,“你是知道的,沒辦法。

    ”筱燕秋咽了一口,又搶話了,說:“我沒意見。

    ”炳璋小心地看了一眼筱燕秋,說:“我們還是很慎重的,專門開了兩次行政會議,我想再和你商量商量,你看這樣好不好——”筱燕秋突然站起來了,她站得如此之快,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筱燕秋又笑,說:“我沒意見。

    ”炳璋緊張地跟着站起了身,疑疑惑惑地說:“他們已經和你商量了?”筱燕秋茫然地望着炳璋,不知道“他們”和她“商量了”什麼了。

    炳璋把下嘴唇含在嘴裡,不住地眨眼,有些欲言又止。

    炳璋最後還是鼓起了勇氣,磕磕絆絆地說:“我們專門開了兩次行政會議,我們想呢,——他們還是覺得我來和你商量妥當一些,能夠從你的戲量裡頭拿出一半,當然了,你不同意也是合情合理的,你演一半,春來演一半,你看看是不是——” 下面的話筱燕秋沒有聽清楚,但是前面的話她可是全聽清楚了。

    筱燕秋突然醒悟過來了,這些日子她完全是自說自話了,完全是自作主張了!領導還沒有找她談話呢!一出戲是多大的事?演什麼,誰來演,怎麼可能由她說了算呢?最後一定要由組織來拍闆的。

    她筱燕秋實在是拿自己太當人了。

    一人一半,這
0.06118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