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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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趙少忠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了。

    他在院子裡來回轉了幾圈,渾身感到有些不自在。

     梅梅正拿着一把掃帚清掃院中的積雪,翠嬸也已早早起來,在廚下忙開了。

    明天就是自己的六十壽辰了,趙少忠走到門外的陽光底下,看見那棵掉光了樹葉的白果樹一如往昔的樣子,仿佛聽到了時間在他身邊流走的回聲。

    他在白果樹下的一隻矮凳上坐下來。

    戶外的空氣漸漸變得暖和起來,天上的雲層被強勁的西風驅散了,一連幾天烏雲密布的天空清澈如洗。

    他聆聽着大雪初霁的曠野上傳來的各種聲響,那些攀附在搖曳的無花果和忍冬花上的逝去歲月一幕幕在他眼前閃現。

    在日晷伸縮的陰影之中,他感到自己像是僅僅經曆了一些事情的頭和尾,一些殘缺不全的片斷。

     家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在院子裡飄來飄去,他記得趙家已有多年沒有辦過紅白大事了。

    他想起最近的一次就是趙龍的婚禮。

    那次婚禮迄今已有近十年之隔,但是趙少忠依然能夠清晰地記得它的每一個枝節。

    當那個如花似玉的外村女子站在他的面前,揭開紅紅的面紗向他敬酒的時候,趙少忠感到内心深處像是被黃蜂蜇了一下,他連續的咳嗽使他端着的酒杯不停地搖晃,濃稠的酒汁滴滴答答掉在桌子上。

    花圈店的錢老闆順手把早已藏在桌下的一頂破草帽蓋在他的頭上,那頂發黴的草帽上綁着一根染成綠色的雞毛,然後,村裡的三老倌把一隻扒灰用的木榔頭塞在他手中,在衆人的哄鬧之中,他用含混不清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使他渾身躁動的那兩個字: 扒灰扒灰扒灰…… 那個外村女子露齒一笑,他感到那笑容在頃刻之間便在冰涼的空氣中凍結住了。

    在她的身後,門洞中灑滿了陽光。

    趙龍戴着一頂紗紡的禮帽,帽沿壓得很低,他扶着門框朝這邊張望。

    他那頹唐的身影像某種易碎的器皿,在深褐色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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