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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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班子搭乘的那條大船是在中午時分停靠在墨河岸邊的。

    那些披紅挂綠的人從船上下來,剛剛走到村口,啞巴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幾十年前,他就是跟随着這個戲班子來到子午鎮上的。

    他們在子午鎮唱了三天,在一天黎明悄悄離開了這裡,将啞巴孤身一人撇在這個傍水的小鎮上。

    現在,這個戲班的人馬幾經薪積浪淘,當年的賬房、幾個鼓手和琴師都已經變得蒼老不堪。

    當啞巴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那個年老的賬房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啞巴也像是在頃刻之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在戲班子到達子午鎮的這些天裡,人們時常可以看見他混迹于那群戲子中間,扛着搭戲台用的竹竿和門闆,在村中的扇形曬場上轉來轉去,看着他身上重現的那些輕佻逗趣的舉動,村裡的人們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往昔的歲月。

     戲班子的來臨勾動了翠嬸内心深處一縷隐秘的酸楚。

    盡管她在趙家大院生活了幾十年,但那種寄居異鄉漂泊無定的感覺一直纏繞着她。

    她恍惚覺得自己剛剛來到這裡,夢幻般的時光在不久之後又會将她帶回到僻遠的故土,帶回到那個飄浮着魚腥味的水邊的竹樓,帶回到那些潮濕的夜晚…… 這些天,啞巴的整夜不歸使這個本來就空闊的大院變得更加冷清。

    在和這個聾啞人朝夕相處的這段漫長的日子裡,她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但是,這個影子般的男人一旦從她的視線裡消失,她便會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孤寂。

     盡管啞巴天天都和那些唱戲的人厮混,但是當三老倌在村中擺下酒席宴請那幫遠道而來的戲子的時候,他卻一聲不吭地回到了家裡,他的雙目中飽含的遊移不定的光芒中似乎隐藏着鮮為人知的心事。

    翠嬸越來越感覺到,在趙家大院發生的一連串的不幸中,他或許知道更多的事。

     到了晚上,翠嬸躺在後院的那間傭人房中,在經受失眠煎熬的同時,感到了另一種隐隐的擔憂,她擔心啞巴會在不久之後的一天随着戲班子的離開一去不返。

    當她疑慮重重地将這個心事告訴趙少忠時,他隻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他本來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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