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它去

關燈
無邪,立刻就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憂戚突然将你緊緊抓住…… 老頭捋起濕淋淋的袖子,讓我看了看他汗毛濃密的手腕上戴着的那隻電子表。

    我以為這是一種無聲的提醒或催促:時候不早了,我們應該去車站尋找舅舅了。

    不料,我的妻子卻笑着說,他是想給你點煙。

    果然,老頭按了一下手表上某個暗藏的機關,表殼上立刻騰起一縷幽藍的火苗。

    我隻得掏出一根煙,讓他點上。

     妻子一直在勸我不要過于擔心,盡管她知道我一點也不為此而擔心。

    這是兩個敏感得近乎病态的人待在一起所達成的默契:兩片鏡子相互映襯出同一片虛無。

    “如果你的舅舅也是這樣一個尚未徹底進化的類人猿,他丢了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能夠隐約感覺到,她似乎有點喜歡這個戴舊軍帽的瘦老頭了。

    她進廚房準備晚飯的時候,老頭就在水池邊幫她洗菜。

    她哼哼唧唧地唱着那支我所熟悉的歌。

    我從未見她這麼快活過。

    一首憂傷的歌經她一唱,竟然也快樂無比。

    隔着廚房與客廳之間的那塊毛玻璃,我看見老頭将一面藍布圍裙系在她的腰間,在她的背上打了一個結。

    由于毛玻璃所造成的視覺的偏差,我仿佛看到,老頭一直緊緊地依偎着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受到驚吓而不知所措的孩子。

     飯後,妻子嘴裡叼着一枚牙簽,剛剛在睡椅上躺下,老頭就像飛蛾撲火似的蹿到了她的身邊,替她按摩着雙腿。

    他的身手如此矯健,絲毫看不出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

    妻子驚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想她本可以輕易地阻止這一不合禮儀的舉動,但微微張開的嘴唇似乎不經她同意就發出了表示鼓勵的哼哼聲,伴随着竹椅有節奏的嘎嘎作響,她一度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看看,這家夥有多麼的野蠻!你拿他有什麼辦法?” 隻有我才能體會到,她所說的野蠻一詞包含着多少溫柔與贊歎的意味。

    

3

第二天,我給一位熟識的報社記者打了電話,希望他們替我登一則尋人啟事。

    對方說,如果可能的話,也要三天之後才能登出,而且看版面的情形而定。

    這等于是委婉的拒絕。

    末了,他毫無邏輯地胡亂安慰了我一通:你的舅舅又不是小孩,他是不可能丢失的。

    說不定有一天他會自己找上門來,大不了買張返程票回老家。

    你正好可以省下一筆不必要的開支。

    何況
0.05186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