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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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七寶大曲登門求教時,老魏以不變應萬變,仍以“愛情八字訣”教之:“下手要狠,動作要猛。

    ” 根據向國忠的轉述,蘇眉接到字條之後,由于對方沒有留下姓名,她并不知道約會者是誰,但她最後還是去了。

    這再次證明蘇眉并不像傳說的那麼膽怯或不近人情。

    當她趕到食堂邊的杏樹林時,一個黑影已經在一張石桌邊等着她了。

    杏樹林原先有路燈,但已遭到譚桑秋事先有預謀的破壞,因此,四周漆黑一片。

    具體對話大緻如下: 蘇眉:請問,是您約我來的嗎? 李家傑(清了清嗓子):是。

     蘇眉:您有什麼事? 李家傑:沒,沒有什麼事…… 蘇眉:那我走啦,再見。

     李家傑:再見。

     整個場面維持了不到兩分鐘。

    這天晚上十二點,“老頭子”魏挺一邊用生姜水泡着腳,一邊聽取李家傑和桑秋的詳細彙報。

    末了,魏挺對李家傑道: “你說說,你做的這叫什麼事呀?就好比兩軍對壘,你還未與敵軍接觸就敗下陣來。

    這算什麼呀?甚至連個遭遇戰也算不上,怎麼能打赢呢?一定要接觸。

    下手要狠,動作要猛。

    幸福不會從天降,社會主義等不來……不過,依我看,這事還沒到完全絕望的地步。

    既然你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談不上被拒絕。

    再說了,杏樹林黑燈瞎火的,人家恐怕連你是誰也還沒搞清楚呢。

    這事剛開了個頭,消極悲觀的情緒端端要不得,等會兒我們再合計合計。

    ” 不過,這件事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校園,并很快引起了我們輔導員的注意,他還專門約蘇眉談了一次話,具體說了什麼,蘇眉不說,我們也就不得而知了。

     譚桑秋盡管對向國忠毫無保留,無話不談,但對于别人卻始終守口如瓶,不透一絲口風。

    就連王曼君對他也毫無辦法。

    她屢屢試圖從桑秋口中套話,每次都無功而返。

    有一天傍晚,王曼君約桑秋去河邊散步,兩人來到空曠的共青場,在高高的看台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王曼君就将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對他說: “毛豆,你李大鍋(哥)近來傳出一些風言風語,那可是真的?” 桑秋将脖子一梗,從容笑道:“沒有任何迹象表明那是真的。

    ” 王曼君又說:“這些天我怎麼覺得李家傑神色有些異常噻?” 桑秋道:“未見任何異常。

    ” “我也不相信那是真的唦,可别人一提那個馊(蘇)眉,這鍋那鍋的,我一聽怎麼心裡抖(堵)得慌噻。

    ” “此皆妄人耳食之談,不值一提。

    ” “可我聽說,輔導員前些天找那鍋馊眉談話呢。

    ” “那是他的權力。

    ”桑秋緊抿着嘴,一字一頓地說,“他是輔導員,他愛找誰談話就找誰談話。

    ” “不瞞你說,我昨晚倒是偷看了你大鍋日記裡夾着的一封情搜(書),那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愁愁(楚楚)。

    ” 譚桑秋一愣,立即意識到大事不妙,趕忙問道:“給誰的情書?” “他沒有寫名字,不過我怎麼看都不像是寫給我的呢。

    ” “那就是寫給你的。

    ”譚桑秋堅決地答道,“種種迹象表明,那情書就是寫給你的。

    ” “我們倆都到這個份兒上了,他有多少話,不能當面對我說?” “你聽我說,事情是這樣子的,這個,他當然可以說,不過也可以寫,反正誰也沒規定,談了戀愛,就不能寫情書,你說對不對?” “也是。

    ”王曼君想了想,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譚桑秋剛從廁所出來,就被王曼君堵在了門口。

    她的眼睛都哭腫了。

    “你回去告訴那個姓李的王八蛋,我要對他進行瘋狂的報複。

    ”撂下這句話,她就一路哭着跑了。

    譚桑秋覺得事關重大,立即找到了李家傑,将這一最新情況向他報告。

    李家傑正在寝室裡蒙頭大睡,他撩開帳子,點了一支煙。

     “一點都不奇怪。

    ”李家傑不屑一顧地說,“昨天晚上我已經給她攤了牌,我們正式分手了。

    她要報複,我也沒辦法。

    ” “請注意,不是報複,”譚桑秋糾正道,“而是瘋狂的報複。

    ” 王曼君所謂的報複遲遲沒有降臨,失戀後的痛苦和憤怒卻使她的運動成績突飛猛進。

    她連續三次打破保持了十八年之久的校跳遠紀錄;兩次打破市三級跳遠紀錄;暑假前夕,她參加了上海市大學生代表團出訪了朝鮮和坦桑尼亞。

    她的大幅照片在學校報欄櫥窗裡貼得到處都是。

    正當學校準備材料要替她申報“新長征突擊手”這一稱号時,卻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王曼君因為要參加集訓,暑假沒有回家。

    而譚桑秋家在湘西山區,家境貧寒,他父親來信命他省下回家的車票錢,并讓他去遠房叔叔所在的印刷廠打工。

    晚上閑着沒事,王曼君常常來找桑秋聊天。

    聊來聊去都離不開李家傑。

     這天傍晚,下了一天的雨,校園裡的兩條河都滿了。

    兩個人拎着塑料涼鞋,高挽着褲腿在校園裡散步。

    走着走着,天就黑下來了。

    王曼君提出去學校後門的一個四川館子吃飯。

    他們要了差不多一打啤酒,一直喝到深夜。

    他們兩個約好不再讨論李家傑和蘇眉,可說來說去,話題又回到了他們倆身上。

     “馊眉,馊眉有什麼好?你大鍋頭(圖)她個啥?她哪一點能跟我比?”王曼君顯然喝多了,舌頭也有點打結了。

    桑秋本來就不能喝酒,到了這時,早已亢奮得不行了,他擡袖揩了揩迷離的眼角,笑道: “那,那,你說李家傑有什麼好?他哪一點能和我比?” “去他娘的馊眉。

    ”王曼君手一揮,桌上的七八個空酒瓶就叮叮當當地倒了下來。

     “去他娘的李家傑。

    ”桑秋同學也學着王曼君,小手一揮,卻被王曼君捉個正着。

     “毛豆,”王曼君怔怔地看着他,笑道,“毛豆,想不想跟大姐去看通宵電影?” “想。

    ”譚桑秋同學狠狠地咬了咬牙,應道。

     于是,兩個人就去看電影。

     他們來到滬西工人文化宮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場了。

    售票員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問他們是要普通票還是包廂。

     “包廂。

    ”王曼君答道。

     于是他們來到了二樓的包廂。

     那晚的第一場電影是印度片《奴裡》,片子有點乏味,可兩個人都假裝看得津津有味。

    電影放到奴裡被地主強奸一節時,桑秋就聽見王曼君的呼吸聲陡然變重了。

    黑暗中,她再次捉住了桑秋的小手,将它拽向自己的領口,并低聲命令他解開扣子,譚桑秋同學猶豫了一下,決定照辦。

    王曼君命令他把手伸進去,桑秋同學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也照辦了。

    王曼君又命令他“按電鈴”,他還沒來得及按,手電筒的光就照過來了。

    同時有四個手電筒的光柱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射向了他們的包廂。

     譚桑秋同學吃驚地發現,五六個手臂佩戴紅袖章的工糾隊員不知在什麼時候已悄悄地站在了他們的身後。

    他們随即被帶往文化宮西樓的一個小屋裡關了起來。

    工糾隊員打電話給學校的值班室,值班室又打電話通知了他們的輔導員。

    直到深夜兩點,輔導員才騎着自行車趕來,将他們領回學校。

    輔導員并未過多地責怪他們,隻是委婉地表示,他們不應該在電影院裡做那樣的事。

    實在熬不住的話,可以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不過,他們既然被工糾隊拿獲而且人家已通報了學校,按照他多年的經驗,接下來,學校處罰将會十分嚴厲。

     “他們會開除我們嗎?”王曼君哭着問道。

     “那也并非不可能。

    ”輔導員回答。

     譚桑秋一聲不吭,他正在心裡盤算着,如何在面對學校的調查時,為自己開脫罪責。

    實在不成,就告對方一個強奸未遂。

    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膂力過人的王曼君的脅迫下被動實施的。

    兩個月之後,學校的處理結果出來了,王曼君被剝奪了一切榮譽,留校察看;譚桑秋檢查深刻,對他的處罰要輕得多:免予處分。

    但他并不知道,“免予處分”,實際上也是一種相當嚴重的處分。

     譚桑秋由于驚吓過度,身心受到摧殘,不久就得了急性肝炎。

    他被隔離在市傳染病中心的一個鐵籠子裡。

    李家傑每周都去看他,給他捎去水果、書籍、香煙,隔着鐵絲網陪他聊天。

    桑秋出院重獲自由之後,為了表示自己并不擔心傳染,李家傑硬是将桑秋吃了一半的蘋果吞入腹中。

    出于感恩,桑秋病愈之後更加死心塌地地替李家傑賣命。

    他所承擔的工作除了負責打探有關蘇眉的家庭社會關系以及一切的交往人等之外,還要幫李家傑在101教室占座。

    經過他精心的安排,李家傑每次上晚自習時都能與蘇眉坐到一塊兒(正是由于這個原因,後來蘇眉幹脆不來上晚自習了。

    即便是在路上,隻要一看到桑秋,蘇眉常常扭頭就走,眉宇間藏着鄙視與厭惡)。

     譚桑秋經過長期跟蹤和盯梢,終于刺探到一條重要情報。

    種種迹象表明,蘇眉與上海警備區某部的一位現役軍人“過從甚密”。

    經過進一步的偵查,李家傑發現,這個軍人就是當年來校負責軍訓的那位副連長。

     “很有可能,他們從軍訓的時候就搞上腐化了。

    ”桑秋對李家傑說。

     “你别胡謅。

    ”李家傑不能容忍任何對蘇眉的貶損之詞,“她是純潔的。

    她很可能隻是崇拜軍人而已。

    你再去查查。

    ” 李家傑嘴上這麼說,可暗中卻給學校黨委一連寫了三封匿名信,檢舉該副連長生活作風有問題。

    這些信發出之後就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聲。

    不過,既然蘇眉崇拜軍人,李家傑就讓譚桑秋在校園裡四處放風,說李家傑的伯伯是南京軍區某機械化部副軍長,目前正在老山前線的貓耳洞裡指揮作戰,而且不久之後就會來學校視察(實際上,李家傑的伯伯有點駝背,是個手藝不錯的剃頭匠)。

    更為重要的是,李家傑大學畢業後,将去部隊服役,軍銜是上尉,但很快就會晉升至少校。

     蘇眉對于這件傳聞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倒是學校武裝部部長聞訊之後,特地請李家傑吃了一次飯。

     很快,李家傑又得到譚桑秋的密報:蘇眉和體育系的一位體操運動員打得火熱。

    每個星期四下午,蘇眉都會去學校體操房陪這個體操運動員訓練。

    有一次,兩人還一起手拉手去學校的電影院看電影。

    不過,這條線索不是桑秋提供的,而是魏挺在電影組賣票的老婆透露的。

     “這麼說,蘇眉除了軍人之外,還崇拜運動員?” “情況看來的确就是這樣。

    ”桑秋附和道。

     李家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瘋狂地練上健美的。

    他原本身材瘦弱,是标準的麻稈兒,可在鍛煉了兩個月之後,竟在自己身上的各處弄出了十幾塊硬邦邦的腱子肉來。

    可是如何向蘇眉展示這些好看的腱子肉呢?當時正值隆冬,還下着雪,光膀子看來是不行了。

    桑秋倒有個好主意,在學校的河裡冬泳,可李家傑是個旱鴨子,不會水。

    正當李家傑整天愁眉不展的時候,桑秋的補充情報又來了。

    原來那個體操運動員是蘇眉的哥哥,名叫蘇發,是通過特招進來的健将級運動員。

    李家傑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當場決定晚上請桑秋去中山橋吃小馄饨,好好慶祝慶祝。

    

3

李家傑遺體告别儀式之後,我們租用一輛大客車,去國際飯店的上海廳大快朵頤。

    特地從美國趕回來的校花董秋雁提議全體起立,為李家傑默哀三分鐘,我們欣然同意。

    默哀畢,我們正要舉杯,不料董秋雁又說,讓我們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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