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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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而沉悶的汽笛聲,一輛火車冒着熱氣開進了站台。

    透過車站出口處的那條長長的通道,他看見乘務員放下了車門的踏闆。

    緊接着在車門口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花布棉被,它卡在了鐵門上。

    一片嘈雜的叫罵聲。

    行李車在水泥地面滾過的聲音。

     他已經有整整五年沒有回過家了。

    父親死于最後一次醉酒。

    妹妹給他發來電報的時候,他正在青島參加中國作協的一次筆會。

    下午參觀水族館。

    海龜。

    鲨魚的骨架。

    玳瑁。

    珊瑚。

    在水族館裡,江蘇作協的葉兆言老是抱怨頭痛。

    他的身體不好。

    一個操山東口音的中年人來到子衿的身邊,遞給他一份電報。

    是加急,他說。

    你喜歡海蛇嗎?子衿說無所謂喜歡還是不喜歡。

    他拆開電報,看了一眼,随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

    電報是曾山打來的。

    在子衿外出期間,就由他負責處理他的各類來函。

    我都快成了你的私人秘書了。

     子衿從青島給妹妹寄了三百元錢,問題就這樣解決了。

    當天晚上他就到海軍療養院打台球。

    依我看,你完全曲解了加缪所謂的冷漠。

    曾山對他說。

    你總是用自己的油漆塗滿所有的門窗。

    這是托爾斯泰批評高爾基的話。

    我不是高爾基,他也算不上一個或半個托爾斯泰。

    他照樣打他的台球。

     站在出口處的鐵栅欄背後,子衿伸長了脖子朝站台裡張望。

    他真的有些擔心,能否從擁擠不堪的人流中将妹妹辨認出來。

    她成天樂呵呵地傻笑。

    走起路來又快又急,辮子在腦後兩邊晃動着。

    她是自己忠實的追随着,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她是一個固執而淘氣的跟屁蟲。

     看樣子得想個法子甩掉她。

    他們鑽進了一片開闊的黃麻地,她随後就攆了上來。

    她穿着一條子衿淘汰下來的咔叽布褲,跑幾步就得停下來拎一拎褲腰。

    那條褲子幫了我們的忙。

    他們出了黃麻地,又竄進了一處茂密的桑林。

    繞過一條狹窄的弄堂,妹妹就不見了。

     我們總算是把她給扔下啦。

    他們那夥人笑得東倒西歪,大模大樣地踏上了通往公社的大路。

    他們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見妹妹早已坐在路邊的一棵楝樹下等着他們了。

    她封住了村子的唯一出口,她并不傻。

    她一邊流着委屈的眼淚,一邊對他們發出嘲諷般的冷笑。

    她的臉都讓樹枝給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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