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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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與一個夜大學的學員為卡夫卡的《城堡》發生了争論。

    一個售貨員,為了得到他的簽名,在新華書店的門口排了三個小時的長隊…… 她們一律在枕邊朝着他微笑,發出同樣的呻吟之聲。

    她們碩大或小巧的乳房在他的視網膜上重疊在一起,組成了一幅不斷飛升的氣球的畫面。

    它像河中泛出的一朵朵水泡,又像是一棵果實累累的桃樹,在風中狂搖亂擺。

     我們也不願意這麼做。

    那個人蹲在他面前,抽着他的香煙。

    隻不過,我們拿了人家的錢,也不能太不負責任,你說是吧? 當然,當然……子衿說。

     這時,另一個人也笑容可掬地走上前來,對子衿說: 說起來,我們當年在中學裡做作家夢的時候,倒也拜讀過你的大作。

    隻是看不太懂。

    你幹嗎老是寫一些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子衿的肝區、胃脘以及頭部劇烈的疼痛使他一時無力回答這個複雜的問題。

    他的嘴角綻放出一絲暧昧的笑容。

     那個人對他友好的笑容未予理會。

    他沉下臉來,譏諷地朝他看了一眼,在他的裆下狠狠地踹了一腳。

    他們的事這才算辦完了。

    兩個人彼此對望了一下,打了個唿哨揚長而去。

     子衿兩手護在裆中,身體像鐘擺一樣兩邊搖晃着。

    他看見妹妹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隻得将雙手從裆下移開。

    妹妹想将他扶起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等那兩個穿夾克的陌生人在校園裡不見了蹤影,宿舍樓的鄰居們像老鼠一樣紛紛從陰暗的門洞裡鑽了出來,圍着他,一邊小聲議論着什麼,一邊用手指指點點。

     妹妹大聲地跟自己說着什麼,加上複雜的手勢。

    她的身影變得十分遙遠。

    子衿朝妹妹喊道:我聽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圍觀的鄰居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看到了那條灰色的圍巾。

    它陷在一片污泥裡。

    她将它揀起來。

    那是在他考上大學的那一年,妹妹熬了兩個通宵為他織成的。

    上面還鑲嵌着一朵白色的小鹿圖案。

     他們來到了學校醫院的急診室裡。

    子衿已經能夠聽見醫生跟他說話,但紛紛揚揚的鬧鐘零件一路緊緊地跟随着他。

     年輕的女醫生放下碗筷,簡單地詢問了一下他受傷的經過,然後又伏在桌上繼續吃飯。

    我們不能給你任何治療,她說,除非你有公安機關開具的驗傷通知。

     從哪兒可以弄到驗傷通知?妹妹焦急地問她。

     公安處。

    醫生回答。

    她憎怒地打量着妹妹,仿佛她的鄉音把她吓了一跳。

     公安處在哪兒?妹妹又問。

     你找到公安處也沒有用。

    現在是午休時間。

     就是說,我們現在一時還弄不到那張驗傷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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