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三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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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級樓梯,一個是一百零一級樓梯;在三層樓上能看到樹,在五層樓上就看見鴿子了。

    鴿子哨在天上,肚子裡藏着一個裝小米的囊,囊裡的小米是綠顔色的,黃黃的綠,我能看見裝在鴿子肚裡的小米。

     夜裡,新媽媽會發出一種奇怪的叫聲。

    我能看見那種叫聲,那是一種有紅有綠的叫聲,那叫聲很像賣醬菜的鋪子,很像醬菜鋪子裡那種腌制了很久的、上面又撒了紅紅的辣椒粉的、又切成一絲兒一絲兒的榨菜。

    那叫聲還很肉兒,像是一團滾動着的粉紅肉肉兒,間有繃緊的一線一線從肉裡扯出來,倏爾拉得很長、彈得很高,倏爾又短、又細,像一把弓在彈棉花。

    聲音大的時候,就像醬菜鋪子打翻了一般,滿屋都抛撤着腌制了很久的紅紅綠綠;聲音小的時候,屋裡就像飛進又飛出了一隻紅蚊子,漸小漸遠,漸小漸遠…… 住在隔牆的房間裡,我夜夜都是在這樣的叫聲中入睡的。

    我斷定爸爸喜歡這種叫聲。

    我斷定爸爸是因為叫聲才跟新媽媽結婚的。

    舊媽媽不會叫,過去的舊媽媽從來沒有叫過。

    現在,舊媽媽也在學習叫聲。

    住在西城區與科長睡在一起的舊媽媽夜裡也開始叫了。

    舊媽媽的叫聲仍然是藍顔色的,墨水藍。

    那叫聲很像是仿制出來的“藍夢”床墊,一層一層的,卻沒有彈簧。

    舊媽媽的叫聲還沒有裝上彈簧。

    沒有彈簧的叫聲很薄,皺巴巴的,隻有一漪一漪的波紋,水一樣的波紋。

    這波紋是包裝過的,有素素的一個匣,一個藍顔色的匣,文了花的匣,裡面裝的卻是劣質産品。

    爸爸一定是不喜歡劣質産品,不然,他為什麼執意要和舊媽媽離婚呢? 報上說,這是一種社會叫聲(我是從報欄裡看到的),是新時期的叫聲。

    現在全城的人都在學習這種叫聲。

    夜裡,在一堵堵樓牆的後邊,我看見全城的人都在床上努力地學習叫聲。

    在一張張床鋪上,人們起勁地叫着,叫出各種各樣的顔色……我想,要是把一格一格的、一層一層的樓房都拆去,把一張張床都合并在一起,那又會是什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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