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三月二十八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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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敲門聲了。

     對面的樓房裡,正對着我窗口的這個單元,又有敲門聲了。

     窗簾是掩着的,那是一幅墨竹。

    墨竹把窗口遮得很嚴很嚴,不過,我還是能看見“竹林”裡的事情…… 那裡住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阿姨。

    阿姨長得很漂亮,阿姨屋裡布置得也非常華麗。

    阿姨一個人在屋裡,身穿一襲白色的羊毛裙,光腳站在一塊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蹑着腳走路。

    阿姨先是尖着腳尖走,繞着羊毛地毯轉了一個圈。

    又從這間屋走到那間屋,仍然是尖着腳尖走,像走在水上。

    而後她又踮着腳走,裊袅婷婷地退着走,從那間屋退回到這間屋裡……尖着腳尖走時,她身上升騰着一股殺氣,很寒很寒的殺氣,殺氣凜凜地沖在她的喉管上,我覺得她要喊了,她要喊出什麼來了。

    然而,當她踮着腳退回來時,那凜人的殺氣又慢慢、慢慢地收回去了。

    再次升上來的是一股幽幽的愁愁的飄忽不定的氣…… 倏爾,阿姨把所有的燈都開了。

    屋裡原來隻亮着一盞桔黃色的小燈,光是很柔和的,像是在童話世界裡一樣。

    現在一盞盞燈都開了,屋裡一片赤裸裸的光明。

    接着,她又開了錄音機、電視機,屋裡一下子跑出了很多聲音……阿姨卻在聲音裡坐下來了。

    她坐在一張奶黃色的沙發上,還點上了一支煙。

    煙霧在她的臉前袅袅地漫散,接着有淚,一顆一顆的淚珠先是一短,而後一長,像炸了的豆子一樣,“噗”地落下來。

    淚裡還有煙圈,一個個圓圓的煙圈從阿姨嘴裡吐出來,最後吐出的是一根煙柱,那煙柱忽地就竄進煙圈裡去了…… 那人仍在敲門。

    敲門的是一個矮矮、胖胖的秃頂老頭。

    一個頭發梳理得油光水滑的秃頂老頭。

    秃頂老頭站在樓道裡,緊夾着身子,一下一下很有耐心地敲門。

    他的手很白,我看見他敲門的手很白,很軟,像發面馍一樣。

    他一邊敲一邊還小聲地叫着:“陳冬,陳冬……” 阿姨不說話,屋裡的阿姨一直不說話。

     已有很長時間了,秃頂老頭還在樓道裡站着,仿佛也有過一絲遊移,卻終還是沒有走…… 忽然,阿姨把門開了。

    開了門的阿姨在門口站着,冷冷地站着,一句話沒說,扭身走回去了。

    秃頂老頭笑着,讪讪地笑着,随手把門關上,也跟着往裡走。

    兩人都在屋裡的沙發上坐下來,無話,還是無話。

     片刻,秃頂老頭說:“你沒去上班,我來看看你。

    不舒服了?” 阿姨冷冷地說:“不舒服,哪兒都不舒服。

    ” 秃頂老頭笑着說:“還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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