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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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可惜的是,我已經看不清這些字了,我沒有能力看清這些字。

     “麻稈細腰兒”罩在時間的迷霧裡,這是一個線團似的迷霧。

    開始我看到的僅是一些混亂不清的影像,一些扭扭的S型的曲線在我眼前晃動,晃着晃着就晃出肉色來了,我看到了肉色的曲線,一些擺動着的肉色的曲線。

    還有一道光,一道柔軟的白光。

    跟着這道柔軟的白光我來到一間貼滿大紅“館”字的新房,在貼滿“館”字的新房裡,我看見一雙手正在丈量一個發光的肉體,這雙手掐在S型的肉色弧線上,兩個大拇指和兩個中指貼肉環繞,緊成細細的一掐,而後有了吃吃的笑聲,我看到了吃吃的笑聲,乳瓷一樣的笑聲。

    這笑聲像蛇一樣在新房裡四處扭動,涼涼滑滑地扭動,扭出一閃一閃的乳白。

    接着就聽到了“麻稈細腰兒”,我聽見一個聲音在說:“你掐,你掐……”另一個聲音在說:“麻稈細腰兒……”伴着吃吃的笑,他說:“麻稈細腰兒,麻稈細腰兒,麻稈細腰兒……”笑聲漸漸遠了,那吃吃的笑在時光中遠去。

    在遠去的時光裡,我看見那新房裡的“喜”字在慢慢地退色,慢慢地退色,變成了一塊塊沒有顔色的發灰的廢紙;新房已成了落滿灰塵的舊房,舊房裡堆滿了廢棄時雜物;在廢棄雜物下有一個已經搬遷了的老鼠洞,老鼠走了,連老鼠也走了,隻剩下一個空空的老鼠。

    在空空的老鼠洞裡藏着一隻粉色的塑料發卡,沾有兩粒老鼠屎的塑料發卡……我還看見那發光的肉體在漸漸地變粗,在一個又一個城市流動着的“麻稈細腰兒”,在時光中漸漸變粗變老,變出許許多多的皺兒,變成了一個個邋遢污濁的一嘟噜一嘟嚕的肉袋,沒有曲線沒有光澤的肉袋。

    “肉袋”如今躺在另一張床上,與另一個男人躺在另一個城市的另一張床上…… 老人仍在樹下坐着,喃喃自語的老人坐着一個謎。

    我知道他是從馬路對面的建築設計院裡走出來的,我就知道這些了,到目前為止,就這些……我很想跟老人說說話,叫他一聲爺爺,我想叫他一聲爺爺,可我叫不出來了。

     我還會來看他的,我還會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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