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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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見醋了。

     大街上,到處是滾動着的醋。

    蕩蕩的醋流把電車堵在了離亞東亞大商場不遠的十字路口。

    人成了螞蟻,在蕩蕩的醋流裡,人殼(人囊裡裝滿了醋)像螞蟻一樣四處流動,醋也很滑,醋是澀的,流起來也很滑。

    連樹都成了大肚漢了,在這條熱鬧繁華的四川路上,路邊的每棵樹都成了大肚漢。

    樹長瘤子了,圓鼓鼓的瘤子。

    樹不說話,樹總是不說話。

    樹身上裹着一個黃顔色的殼,每棵樹上都有一個屎黃屎黃的殼,殼上有字,我認識殼上的字,殼上寫的是“睢州糧液”,一棵一棵的“睢州糧液”……樹怎麼就不哭呢? 醋是從亞東亞大商場裡流出來的,我看見是從那裡流出來的。

    亞東亞大商場門前五彩缤紛、鼓樂喧天,一隊穿米黃色旗袍、身披金紅色绶帶的姑娘正在鼓樂的号令下翩翩起舞。

    一條上邊寫有“巨獎!百萬大酬賓!”字樣的巨幅高高地懸在她們頭上;她們身後是一輛同樣纏了金紅色绶帶的豪華小轎車,轎車很舒适很傲慢地在一個圓盤上卧着,女孩們卻不停地扭動屁股,一時扭過去亮出“百萬大酬賓”,一時又扭過來亮出“亞東亞大商場”,一時又把那豪華轎車的绶帶高舉在頭頂上……我看見了,我看見滾動的醋流正在分吃女孩們的屁股,女孩身上爬滿了小白蟲,從醋裡流出來的一條條小白蟲正在蠶食女孩們的屁股。

    女孩們穿得很薄,女孩們穿得太薄了,女孩們被一重一重的醋流包圍着,女孩們無處可逃,女孩們不得不讓小白蟲蠶食她們的屁股。

    這時候,高音喇叭裡傳出來一個巨大的聲音,那聲音像網一樣從天空中撒下來:“買吧!買吧……” 車開的時候,女孩們還在扭,女孩們扭動着一幅幅骨頭架子,她們隻剩下骨頭架子了。

    路上到處都是小白蟲,一天一地的小白蟲…… 當車行到緯三路口的時候,我看見了我曾經呆過的學校。

    原來校園很大,校園裡有花圃和運動場,一個很大很大的運動場,運動場裡有過我的笑聲。

    我看見了我過去的笑聲,我的笑聲鑲嵌在一個磚縫裡,我的笑聲被水泥固定在一個磚縫裡,不久的将來(這裡正在建一個新的商場,等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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