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十六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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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角裡扔着,舊媽媽從小販那裡批發來的玻璃絲襪子有兩雙是有汗味的,那是放在最上面的兩雙。

    這兩雙在舊媽媽的手裡捏了整整一天,捏出了一股市場的氣味。

    在市場的氣味裡有各種各樣的叫賣聲,唯獨沒有舊媽媽的叫賣。

    舊媽媽還不會叫賣。

    舊媽媽站了一天,沒有吆喝出一聲。

    我看出,舊媽媽雖然在市場上站了一天,卻并沒有站在市場上,她是站在了回憶裡,站在一個個有歸屬的回憶裡。

    舊媽媽曾經有過許許多多的歸屬,在每一種歸屬裡都有過花手絹一樣的喜悅……現在舊媽媽想變成一雙玻璃絲襪子,舊媽媽很想把自己變成一雙能出售的玻璃絲襪子。

    舊媽媽想變卻又無法變,舊媽媽在自己身上抽不出玻璃絲,所以也變不成玻璃絲襪子。

     半夜的時候,舊媽媽又跟“科長”吵了一架。

    舊媽媽像瘋了一樣撲到剛剛打麻将回來的“科長”跟前,高聲叫道:“你說,我是誰的人,我到底算誰的人?!” “科長”也氣沖沖地說:“你該是誰的人是誰的人,你想是誰的人是誰的人……” 舊媽媽說:“不是跟了你嗎,要不是跟了你,我會有今天嗎?我會走到這一步嗎……” “科長”說:“你怪我,你還怪我?你要怪我,我怪誰去?你還帶着個……你想你還帶着個……哼!” 舊媽媽說:“怎麼了?我帶着個……怎麼了?你說吧。

    ” “科長”說:“算了,算了。

    是襪子沒賣出去?誰讓你去了。

    我不讓你去,你非要去……” 舊媽媽說:“你給我說清楚,我帶着個……怎麼了?你想怎麼你說吧……你以為我多想去?你以為我願意去丢這人……” “科長”說:“那事兒你别急,咱跑跑,咱再跑跑……” 兩人的聲音慢慢低下來了,兩人的聲音變成了嗡嗡叫的蚊子,一隻紅色的蚊子……可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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