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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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阿姨沒有說話,陳冬阿姨一句話也不說…… 秃頂老頭說:“因為那個屁,他們要整垮我,他們非要把我整垮……” 陳冬阿姨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們鬥是你們的事,跟我沒有關系,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我隻是不想讓你打擾我……” 秃頂老頭的頭勾下去了,他的身子也慢慢地從沙發上移下來。

    他移動時身上出現了一股茶雞蛋的氣味,他的身子也成了一個滾動的茶雞蛋。

    他跪下來了,我看見他“撲通”一下跪下來了。

    他跪下時腿上綁着一些紅顔色的東西,我看不清那些東西,我不知道他腿上綁的是些什麼……而後是眼淚,他眼裡流出了青黃色的眼淚,他的眼淚是從胃裡流出來的,他的眼淚走了很遠的路,跑了很多地方,他的眼淚像雨水一樣灑在一個個辦公室裡,最後灑在陳冬阿姨的面前…… 陳冬阿姨慌了,陳冬阿姨驚慌失措地後退了一步,說:“老魏,你這是幹什麼?你快起來,你你這是幹什麼……” 秃頂老頭嗚咽着說:“冬,陳冬,人到這份上,也不要臉了。

    你看,他們要整我,他們下手狠着呢。

    這裡邊有多方面的因素,我也不一一說了……我五十多了,也沒幾天好活了,我渾身是病,胃被切除了四分之三……我多年來一直兢兢業業,熬到這麼一個處級。

    我不是在乎這個處級,我……點也不在乎這個處級,隻是老了老了,為一個屁……” 陳冬阿姨臉紅了,她紅着臉說:“我沒想怎樣,我也沒想怎麼你,真的,我沒想怎樣,我隻是給他們說了說……你快起來,你快起來吧。

    ” 秃頂老頭仍然跪在那裡,嗚咽着說:“……冬,我也不是為别的,我是真喜歡你,我是真心喜歡你。

    我做得過頭了,我知道我做得過頭了,我這個人你知道,容易激動……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攪你了。

    多年來,我對你不薄,我自認為對你不薄。

    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在這種時候,我求你幫我一個忙……” 陳冬阿姨怔怔地說:“我能幫你什麼,我已經給他說過了,我還能幫你什麼?我我我怎麼幫……”陳冬阿姨腦海裡出現了許多東西,那是些很軟的東西,那些東西像電影畫片一樣在她的腦海裡一片一片地映現……那些東西與那排牙印一同在她的腦海裡攪着…… 秃頂老頭吞吞吐吐地說:“紀委會派人來找你,他們還會來找你,你……” 陳冬阿姨的臉漸漸白了,她的臉一片慘白。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而後說:“你起來吧。

    我知道該怎麼說,我知道……” 秃頂老頭又吞吞吐吐地說:“那件東西,你,那件東西你給……?” 陳冬阿姨說:“我說了,我給他說了,我僅是說了說。

    我沒有給他……” 秃頂老頭說:“冬,你心好,我知道你心好,可那些人……我想你不會害我,你是不會害我的。

    那東西……?” 陳冬阿姨說:“你起來吧。

    我讓你帶走,我讓你把東西帶走……”她說着,從裡屋裡拿出了一個盒子,她把盒子遞給他,輕聲說:“你走吧。

    ” 秃頂老頭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望着陳冬阿姨說:“冬,能讓我親你一下麼,親你最後一下,以後我再也不會來打攪你了……” 陳冬阿姨沒有動,陳冬阿姨一動不動地在那兒站着…… 雨還在下着,雨下得很大,雨一大我就什麼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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