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六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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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阿姨打着一把天藍色的雨傘,騎着一輛女車在街上走。

    雨下得太大了,馬路上到處是水。

    陳冬阿姨騎着這輛女車接連穿過了兩處紅燈,陳冬阿姨一點也不怕紅燈。

    陳冬阿姨的女車在紅燈裡騎得很慢,她的車緩緩地在馬路上走着,犁出一浪一浪的水花。

    在她的頭頂上,藍色的雨傘正崩炸着一朵一朵的水泡……我還看見她家裡坐着那個秃頂老頭,她是為那個秃頂老頭才出來的,她冒雨上街是要去找一個人。

    她身上挂滿聲音。

    一些是那個秃頂老頭的聲音;另一些是“鋼筆人”和“背誦人”的聲音。

    這些聲音在她的身上環繞着,繞出一片蜜蜂的氣味。

    我聞見蜜蜂的氣味了,在蜜蜂的氣味裡有一些人臉在晃動…… 我看見陳冬阿姨的車子騎到了緯六路和經九路的交叉口。

    在交叉口上,陳冬阿姨心裡正說着一些話。

    她是在練習說話。

    她練習的是去那個地方要說的話……那個地方離她還有一段路。

    我看見那個地方了,大約有三百米的樣子。

    再走三百米,她就會走到那個地方了。

    她正在練習要說的話。

    她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眼鏡,她在給這個眼鏡說話。

    她說:“當處長了,還認識老同學不認識了……”那白胖眼鏡說:“陳冬,你可是稀客。

    請都請不到。

    芝麻綠豆,還值得你挖嗎?下這麼大的雨……你是不是有事?”陳冬阿姨說:“有事兒,當然有事……”往下很艱難,往下的話非常艱難。

    陳冬阿姨不知往下該怎麼說。

    她在選擇字句,我看出她是在選擇字句。

    她是在為那個秃頂老頭選擇字句……她說:“有一個事。

    别人的事。

    那人……” 這時候,我扭了一下臉。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扭臉,可我把臉扭過來了。

    我是擔心針,我很可能是擔心身後會有針……當我把臉又扭過去的時候,我發現陳冬阿姨不見了。

    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陳冬阿姨不見了。

    這就是那個預兆,我先前感覺到的那個預兆麼?!馬路上到處都是水,滿地是水,我看到的是一個冒着水漩渦的窨井……在窨井幾米遠的地方是一個小飯店,飯店門口站着兩個油光光的人,那兩個人正看着窨井發愣。

    而後我又看見了一些人,那是一些從對面騎車過來的人,他們也愣愣地站在那兒,臉上沾着雨水滴……再後來我看到了那個放在小飯店門口的窨井蓋,那個窨井蓋在小飯店門口放着……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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