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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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軟,低聲說:“媽不是打你。

    把褲子扒下來,讓媽看看……”說着,王大蘭俯下身去,把兒子的褲子扒下來,心疼地看着,見兒子屁股上一片紅腫。

    她的眼濕了,問:“疼不疼?” 小振明抽泣了兩聲,沒有吭聲…… 王大蘭流着淚說:“都是媽不好,媽不該打你……”說着,竟揚起手,“啪啪”地扇起自己的臉來!一邊打一邊哭着說:“孩子,都是你爸媽沒本事呀!房子小,孩子連個學習的地方都沒有。

    要怪,就怪你爸媽吧……” 小振明忙抓住媽媽的手,哭着說:“媽,你别打了,别打了,我下回一定考全校第一……” 王大蘭抱住孩子說:“好孩子!” 星期天的傍晚,在一個十字路口的電線杆旁,早已做好準備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到齊了…… 周世中看看衆人,說:“齊了吧?咱們到時候,看情況行事。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别說。

    一個目的……” 李素雲猶猶豫豫地說:“我就不去了吧?我跟着,不大合适……” 周世中說:“去吧。

    有個女同志跟着,好說話……” 于是,衆人騎上車子,朝着那棟公寓樓走去。

    到了地方,臨上樓的時候,小田提醒說:“三樓,别弄錯了,是三樓右首……” 他們六個人往樓上走去。

    剛走了兩三級台階,班永順心慌起來,說:“我這腿、這腿,怎麼發軟呢?” 梁全山說:“這人,到地方了,又屙稀屎了!” 周世中扭頭看了看他,說:“要不,老班,你在下邊等着吧。

    ” 班永順吞吞吐吐地,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腿,就是這腿……那,就,我一個兒?” 周世中說:“讓小田在下邊陪着你。

    小田,你也留下吧,咱又不是去跟人打架……” 小田說:“好,好。

    我陪班師傅。

    你們去吧。

    梁師傅知道地方。

    ” 四個人來到三樓,喘了口氣。

    梁全山說:“就是這兒。

    敲吧!”說着,就要上前敲門。

     周世中攔住他說:“你别敲,讓素雲敲。

    ” 李素雲看了看他們,遲疑了一下,上前輕輕地敲了兩下門…… 門開了。

    那個名叫馮茜,穿戴十分講究,很有些傲氣的女人出現在門口處。

    她僅是略微怔了一下,問:“你們找誰?” 李素雲想說,但一時又不知說什麼好,隻說:“我們……” 周世中接着說:“我們是柴油機廠的工人……” 馮茜疑惑地“噢”了一聲,卻仍是很大方、很鎮靜地問:“找我?” 周世中點了點頭。

     馮茜雙手抱膀,眼裡出現了一絲警覺,問:“有事嗎?” 周世中說:“我們想跟你談談……” 馮茜眼裡漸漸出現了敵意,冷冷地說:“談什麼?我并不認識你們……” 周世中仍然說:“我們能不能坐下來談談?” 馮茜一句話也不說,隻是冷冷地望着這些不速之客…… 周世中指指白占元,鄭重地說:“這是我們廠的老工人,三十年的勞動模範。

    (接着,他又指指李素雲)這是我們廠的工會委員,車間質量檢驗員。

    (而後,他又指指梁全山)這位是轉業軍人,也是廠裡的生産骨幹。

    至于我,是二車間的車工班班長,我叫周世中。

    我們幾個人來,是想代表全廠職工跟你談談……” 馮茜眼睛裡仍存有敵意。

    她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大大方方地把門打開,說:“那就請吧……”說着,身子一扭,頭前走進去了。

     幾個人進得門來,愣愣地站在那兒。

    馮茜一指沙發,淡淡說:“坐吧,随便坐吧!” 幾個人互相看看,依次坐了下來。

    接着是一片沉默。

    梁全山忍不住了,首先發問說:“請問,怎麼稱呼?” 馮茜看了看他,用半嘲弄的口氣說:“有這個必要嗎?你們不是想談嗎?說吧。

    ” 梁全山很不滿意地“哼”了一聲,剛想發作,李素雲趕忙扯扯他的衣裳角,梁全山不再吭了。

     周世中說:“同志,我不知道怎麼稱呼,就姑且稱你為同志吧。

    我們這次來,是有點突然了。

    有冒犯的地方,還請你原諒。

    我們知道,你跟我們廠長很熟……” 馮茜馬上反問道:“熟又怎麼樣?這跟你們有什麼關系?” 周世中并不理會她的語氣,接着說:“熟,說明你了解他的情況。

    可有些情況,你還不一定了解……你聽我說。

    在趙雲峰廠長沒來之前,我們廠已先後換過四任廠長,四任廠長都沒能把廠搞好。

    自從趙廠長來了以後,我們廠裡的情況才有了好轉。

    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們的廠長是個好廠長,他才來了四年,四年就把廠裡的局面打開了。

    現在廠裡的效益很好,獎金也不少。

    因此,我們都不希望我們的廠長出什麼事情……” 聽着聽着,馮茜的臉色變了。

    她關切地問:“他出什麼事情了?” 周世中說:“暫時還沒有。

    但是……” 白占元接着說:“姑娘,我們沒有惡意。

    我們廠長人不錯,我們是為他擔心……” 馮茜急急地說:“經濟上他不會出事的,他說過……” 樓下,班永順和小田在樓房拐角處坐着。

    班永順心裡有點怕,也有點急,他一會兒站起來看看,停一會兒,又站起來望望,心急火燎地說:“不會出啥事吧?咱上去看看吧?” 小田看看他,笑着說:“看你慌的?這麼大歲數了,還沉不住氣?” 班永順隻好又重新坐下,嘴裡嘟哝說:“你看這事鬧的!” 樓上,周世中仍在苦口婆心地說:“……這套房子的大概情況就是這樣。

    至于你跟廠長個人的事,我們無權幹涉,也不想幹涉。

    我們隻是希望我們的廠長不出事。

    我們不願讓廠長出事。

    更不願因為這個事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把廠長給毀了。

    我們是工人,是憑勞動生活的,我們不希望廠裡亂。

    更不希望看着一個能幹的廠長被毀。

    這都是真心話。

    有些情況,你可能還不知道。

    我們廠裡的一位副廠長跟廠長有矛盾,你現在住這套房的地址,就是他提供的。

    很有一些人想通過這件事把廠長搞臭搞垮……所以,我們來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們一個忙,請你幫幫我們吧……” 馮茜一下子變了态度,她望着一張張工人的臉,她在認真地讀這些臉:那臉是真誠的,每張臉上都寫着真誠……她在屋子裡來來回回地走着,片刻,她停下來,問:“這事,他知道嗎?” 周世中搖搖頭,說:“目前還不知道。

    ” 馮茜又在屋裡走了幾步,咬着嘴唇沉思了一會兒說:“我相信你們的誠意。

    謝謝你們。

    我,我叫馮茜……” 周世中說:“馮茜,你要是真心為我們廠長好,就……” 馮茜回過身來,望着周世中;周世中卻望着李素雲,李素雲慢慢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火車票,默默地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馮茜望着那張火車票,在屋裡又來來回回地走了幾步,在窗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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