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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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娟賣床單出師不利。

     本來,頭一次,她是想讓梁全山幫她一塊去賣。

    可梁全山怕碰見熟人,就說:“你自己去吧,鍛煉鍛煉。

    ” 崔玉娟很生氣,就說:“你一個男子大漢怕丢人,讓我去鍛煉鍛煉?我知道,反正不是你們廠的産品,說到天邊你也不會去。

    好,我就去!看誰能把我吃了?” 女兒小芬站在一旁,很懂事地說:“媽,我跟你一塊去吧?” 梁全山順水推舟說:“好,小芬去吧。

    跟你媽做個伴兒。

    ” 于是,在這天上午,崔玉娟和女兒一塊用自行車推着一箱子毛巾、床單到大街上去賣…… 她們來到一個熱鬧繁華的街口上,在路邊的梧桐樹上拴了一根繩子,把要賣的床單、毛巾一條條挂出來…… 崔玉娟又拾來一塊磚頭,把事先寫好的一張有“出口轉内銷,降價處理”字樣的白紙壓在箱子上。

    而後兩人就站在路邊上,等人來買。

     開初,她有點不好意思,站得遠遠的。

    過一會兒,見沒人問,就走得近前些,再近前些……見還沒人買,就壯着膽子小聲問過往的路人:“要床單不要?便宜呀。

    ” 女兒小芬也學着她的樣子,跟着小聲說:“阿姨要毛巾不要?叔叔要床單不要?這是我媽媽廠裡生産的……” 聽女兒這麼一說,崔玉娟眼濕了,心一橫,大聲吆喝起來:“誰要床單,降價處理!出廠價……” 漸漸,有人圍上來了。

    有人上前看看,還有的拿起來摸摸……一邊看一邊問:“是純棉的?” 崔玉娟說:“保證純棉,是自己廠裡生産的……” 還沒等有人問價,就見兩個工商所的人走了過來。

    這倆人分開衆人,走上前來,很嚴肅地說:“是誰讓你在這兒賣的?” 崔玉娟忙說:“沒誰呀。

    怎麼,不讓賣呀?” 工商所的人看了看她說:“營業執照呢?拿出來看看。

    ” 崔玉娟說:“啥執照?沒有執照。

    這是我們廠裡生産的,廠裡發不下來工資。

    ” 工商所的人問:“你是哪個廠的?” 崔玉娟說:“棉織廠的。

    ” 工商所的人說:“收起來吧,收起來吧。

    你這算是無照經營。

    明白嗎?也就是非法經營。

    按規定,我們可以罰款。

    不過,你這算是特殊情況,下不為例。

    收起來,不要再賣了。

    ” 另一個年歲大些的人,很客氣地說:“你們棉織廠的情況我們知道。

    目前有些困難我們也理解。

    不過,你不能在這兒賣……” 崔玉娟說:“那你讓我上哪兒賣?” 那人說:“你要是長期賣,可以申請個執照,找個固定攤點,也不花多少錢。

    可你這是一次性的,過幾天廠裡效益好了,你就上班了。

    專門申請執照劃不來。

    可你要在這兒賣,影響不好。

    這兒人流量大,攤幾多,讓你賣,不讓别人賣,人家會有意見。

    我看你還是走吧……” 崔玉娟看人家很客氣,也沒罰她,就說:“好,好。

    我走,我不在這兒賣了。

    ”說着,就去收床單,解繩子。

     柴油機廠大門口,白小國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傳達室…… 白占元正坐在傳達室裡值班,看見他,就說:“你不好好在廠裡上班,跑這兒幹啥?” 白小國大咧咧地往桌子上一坐,說:“看看,老爺子,你看見我就沒好氣。

    我是誰呀?我是你兒子呀。

    你有多少個兒子呀?你就這麼一個兒子!一個兒子你還這樣對待他?合适不合适?” 白占元說:“你,不就是要錢嗎?才幾天,錢又花完了?” 白小國說:“你怎麼知道我是來要錢的?哎呀,我沒法跟你說,咱倆也說不到一塊。

    這叫代溝,懂嗎?我就不興幹點别的?” 白占元說:“我看你這幾天一直在這兒晃,你到底有啥事兒?” 白小國說:“沒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白占元說:“廠裡有制度。

    你好好去你們廠上你的班,别動不動就往我這兒跑。

    ” 白小國說:“給我鑰匙。

    ” 白占元說:“要我的鑰匙幹啥?你的鑰匙呢?” 白小國說:“忘家了。

    ” 白占元說:“你看你,幹啥都丢三拉四的……”說着,從褲腰上摸出一串鑰匙來。

     白小國接過來,擺放在手裡,“嘩啦”了兩下,指着其中一把鑰匙問:“這把是門上的吧?” 白占元指指說:“是那把。

    這把是廢品箱上的。

    那把!”說着,就要給他往下取…… 白小國一把抓過來,說:“别麻煩了。

    一會兒我給你送過來……” 白占元“哎,哎”了兩聲,可白小國已經走了…… 半上午的時候,在另一條大街上。

    崔玉娟又開始賣了…… 仍是在路邊樹上挂一條繩子,仍是那個“出口轉内銷,降價處理”的紙廣告……娘倆站了很久,就是沒人買…… 崔玉娟怕女兒受不了,問:“小芬,你餓不餓?” 小芬說:“不餓。

    ” 崔玉娟又問:“渴不渴?” 小芬咂咂嘴,猶豫了一下,說:“不渴。

    ” 崔玉娟撫摸着女兒的頭說:“跟媽出來受罪了。

    要不,我給你買瓶汽水吧?” 小芬搖搖頭,說:“不。

    一件還沒賣呢,等賣了再說吧!” 這時,又有一個稅務所的人走了過來。

    他走到跟前,問:“你的稅務登記證呢?拿出來我看看。

    ” 崔玉娟說:“沒有。

    ” 那人說:“是臨時性的?” 崔玉娟說:“是。

    廠裡……” 那人說:“臨時性的,交五塊錢。

    ” 崔玉娟說:“我一件都沒賣,哪來的錢?” 那人說:“你看,你沒有辦證,也沒有執照。

    叫你交五塊錢,就已經是照顧你了。

    五塊錢算啥?” 崔玉娟說:“我是棉織廠的工人。

    廠裡産品積壓,賣不出去,也發不下來工資,分了些床單,你說叫我咋辦?” 那人看了看她說:“噢,噢噢。

    你是棉織廠的。

    我妹妹也是棉織廠的。

    你們廠的情況我知道。

    這樣吧,作為特殊情況,稅可以免。

    但你不能在這兒賣……” 崔玉娟說:“你看,我都換了好幾個地方了,到這兒這兒不讓;到那兒那兒不讓……” 那人說:“在這兒賣必須上稅,誰也不能特殊。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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