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邊的文字屋(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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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

    這就是為什麼第一堂美術課往往總是老師先在黑闆上畫上一個平行四邊形,然後再用幾條長長短短的、橫着的豎着的直線畫一座屋子的原因。

     屋子就是家。

     屋子是人類最古老的記憶。

     屋子的出現,是跟人類對家的認識聯系在一起的。

    家就是庇護,就是溫暖,就是靈魂的安置之地,就是生命延續的根本理由。

    其實,世界上發生的許許多多事情,都是和家有關的。

    幸福、苦難、拒絕、祈求、拼搏、隐退、犧牲、逃逸、戰争與和平,所有這一切,都與家有關。

    成千上萬的人呼嘯而過,殺聲震天,血沃沙場,隻是為了保衛家園。

    家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這就像高高的槐樹頂上的一個鳥窩不可侵犯一樣。

    我至今還記得小時候看到的一個情景:一隻喜鵲窩被人捅掉在了地上,無數的喜鵲飛來,不住地俯沖,不住地叫喚,一隻隻都顯出不顧一切的樣子,對靠近鳥窩的人居然敢突然劈殺下來,讓在場的人不能不感到震驚。

     家的意義是不可窮盡的。

     當我長大之後,兒時的建屋欲望卻并沒有消退——不僅沒有消退,随着年齡的增長、對人生感悟的不斷加深,而變本加厲。

    隻不過材料變了,不再是泥巴、樹枝和野草,也不再是積木,而是文字。

     文字構建的屋子,是我的庇護所——精神上的庇護所。

     無論是幸福還是痛苦,我都需要文字。

    無論是抒發,還是安撫,文字永遠是我無法離開的。

    特别是當我在這個世界裡碰得頭破血流時,我就更需要它——由它建成的屋,我的家。

    雖有時簡直就是铩羽而歸,但畢竟我有可歸的地方——文字屋。

    而此時,我會發現,那個由鋼筋水泥築成的家,其實隻能解決我的一部分問題而不能解決我全部的問題。

     多少年過去了,寫了不少文字,出了不少書,其實都是在建屋。

    這屋既是給我自己建的,也是——如果别人不介意、不嫌棄的話,也盡可以當成你自己的屋子。

     我想,其他作家之所以親近文字,和我對文字的理解大概是一樣的。

    不一樣的是,我是一個在水邊長大的人,我的屋子是建在水邊上的。

     曹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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