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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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那麼鮮豔漂亮,那麼清新誘人。

     裝魚的玻璃瓶用石頭砸開。

    次多則用刀子戳裝番茄醬的鐵盒子。

     格拉說:“酒。

    ” 次多就用牙撕去玻璃紙封,拔出軟木塞子。

     “先吃魚。

    ” 次多立即就伸手抓魚。

     “嗨,不忙。

    洗手。

    吃好東西的時候我阿媽都要叫我洗手。

    吃完,她就可以叫我,格拉,我的小狗,舔舔沾在爪子上的油水。

    ” 兩個人就在石縫中,樹蔭下找殘雪搓手。

    吃完魚,酒也幹掉了一半。

    他們像大人一樣對着瓶口喝,故意把瓶子舉得很高,看陽光使酒産生新的色彩,聽酒在瓶子裡叮咣叮咣。

    酒的味道和魚的味道都非常之好。

    好得來不及仔細品嘗。

     而番茄醬就不怎麼樣了。

     那麼漂亮的東西:蜂蜜一樣黏稠,一樣晶亮的東西,顔色那麼可愛的東西,味道卻那麼怪誕。

    第一口他們就差點嘔吐了。

    但終于舍不得吐掉,于是用酒沖服,像吞什麼藥物一樣。

    酒和番茄醬一齊消滅幹淨。

    現在,紅色的東西變成了發燙的東西,熨帖的東西,輕盈的東西,來到了手上,臉上,胸前。

    酒變成了泡沫,輕盈透明的、歡樂吟唱的成百上千隻蜜蜂一樣上升到頭頂。

    要使腦袋膨大,使雙腳離開地面,到空中飛翔。

     這樣的感覺驅使他們倒退着走到大路中央,路面很奇怪地傾斜,他倆很奇怪站在這樣傾斜的地上還這樣穩穩當當。

    化雪後出來尋食的鳥在他們周圍起落,飛翔,鳴叫。

    他倆掰碎手中的馍馍抛撒給鳥們,因而招來更多的鳥在他們四周起落飛翔。

    平生,他們第一次如此不珍惜糧食。

    鳥群因此歌唱。

    麻雀,百靈,畫眉,還有羽毛黑白相間的點水雀,鳥翅撲噜噜響。

     他倆掏出彈弓,瞄準罐頭盒,酒瓶,射出一顆又一顆石子。

    玻璃碎屑飛濺,馬口鐵叮叮當當響。

     “吹一下新笛子。

    ” 次多就給新笛子挂上紅色的絲線穗子,給笛子上膜,并告訴格拉,笛膜是從蘆葦中掏出來的。

    格拉問那麼什麼是蘆葦,你見過嗎?次多說我和你一樣,但書上說它長在大水邊,是像竹子的草。

     于是,格拉說:“聰明的夥計上車吹吧。

    ”自己拉起車子往前走了。

    次多絕對相當的聰明,不識譜也沒有譜。

    擡手就吹出當時流行四方的歌曲。

    先是電影《農奴》插曲。

    後是《北京的金山上》。

    笛聲一路在化雪後變得滋潤的山野間飄蕩。

    将要入冬的山野竟有了初春時的那種氣息。

    那樣的明朗清爽。

    融雪水甚至把有些封凍的河面上的凍重新破開,露出一汪汪平靜的綠水。

    白桦,紅柳沙棘帶着一簇簇黃色果子倒映其中,美麗,靜谧,那麼地接近天空。

     次多又吹起一支新的曲子,收音機和有線廣播裡常播的《牧民新歌》。

    這是在下坡路上,一段兩三裡長的下坡路。

    曲子的前奏卻那麼舒緩。

    格拉想放慢腳步,以适應笛子的節奏。

    但是不行。

    腦子在膨大,要提着雙腳飄離地面。

     車子在後面飛馳。

     笛聲也開始模仿群馬飛奔的急促聲音了。

    優美的笛聲是多麼流暢啊! 車子越來越快。

     人飛起來,車子也飛起來,離開路面沖向了河邊。

     兩個孩子騰身而起,尖叫着,比車子飛得更高更慢。

    他倆得以看到米口袋落在冰上,車子繼續前沖,帶着七零八碎的東西沉入了河水中央。

    然後,他們才摔在了沙灘上面。

     兩人都暈過去了一小會兒。

    但又很快醒過來,居然一點沒有受傷。

    他們幾乎同時擡起頭來,吐掉啃了滿嘴的沙子,呆呆地望着對方。

    米從摔破的口袋裡漏到冰上,又從傾斜的冰面流到河裡,刷刷作響。

     “我死了嗎?” “沒死,你飛起來了。

    我死了嗎?” “沒死,你也飛起來了。

    ” 兩個人大笑起來。

    米繼續流進河裡,那些連環畫,木頭槍,漂在深潭中央,被一個小小的漩渦慢慢依次吸附到冰層下面去了。

    那下面,還有他們的車子。

     所有這些,他倆——格拉和次多——都忘記了。

     “笛子,”次多問,“笛子呢?” “笛子呢?”格拉又問。

     兩人就在沙灘上狗一樣爬着到處尋找笛子。

    到後來卻發現,笛子依然緊握在次多自己的手上。

     這次,兩個孩子笑得更厲害了,一直把眼淚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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