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之舞

關燈
西,隻有陽光。

    就這猛一轉身,索南班丹腦袋裡轟然一下,什麼東西就迸裂開了。

    夏天的景物慢慢在眼中有了淡淡的紅色,口中也有了腥甜的味道。

     “我的眼睛出血了。

    它來了,來了。

    找不到你我也要回家了,我的白馬。

    ” 大概是十多年前吧,一個從首都來的醫療隊到過這個偏遠甯靜的山區。

    他們為這裡老人們如此強健震驚了,也為這些老人大都突然幹幹脆脆死去震駭不已。

    于是,其中一個老醫生留下來,在山裡盤桓了将近兩年。

    索南班丹老人說:門巴用機器嘗我們的水,稱我們的空氣。

    一個被迫還俗的喇嘛說:“這是要叫人嘗夠了病痛才死去。

    ”人們就齊聲抗議:哦啧! 門巴背着機器,還背一塊黑闆,他把黑闆豎立在随便什麼地方,用紅色畫成管子:血脈;用藍色畫成雲霧:大氣、氣壓。

    他說,就是這個,就是這樣。

    又畫一個吹火時鼓起的腮幫一樣的東西,又說,心,心髒。

    門巴把嘴靠在心髒上吹氣,舉手在頭部的血管上把紅色加深加重,最後叫血管“嘣”一聲爆炸開來。

     “嘣!”門巴說,然後捧着腦袋做成死去的樣子。

     後來,門巴在另外一個村子做同樣講解時,果然,一歪頭就幹幹脆脆死了。

     往山下走時,索南班丹那嗡嗡響的腦子想起了這件事情,拖挂着全套馬具和沉重的身子,他還說:“嗬嗬,是個好門巴。

    ” 馬具卸在院子裡。

     索南班丹躺到了房中的地闆上,地闆光滑涼爽,房子裡朦胧的光線和空氣中淡淡的塵土味道都像是那個景象了。

    閉上雙眼,房子就成為聲音的世界。

    赤腳踩過地闆的聲音,火苗抖動的聲音,人們在樓梯上上下下奔忙的聲音,人們交談的聲音,最後是哭聲。

     淚水降落下來了。

    落在他臉上,雨水落在地裡、樹上、石頭上,四野充滿了清新的氣息,他的身體在這種氣息中飄浮起來。

     索南班丹躺在兒子的懷中:“阿爸,阿爸……” “我要到你阿媽那裡去了,”老人說,“叫親人們回來送我,我等着。

    ” 等他聽到馬蹄聲響起時,老人又昏過去了。

     這一次靈魂更加輕盈了,靈魂從窗戶上出去,并且馬上就感到了風的飛翔。

    風在下面,原來人的雙腳是可以在風中的味道中行走的。

    風中是花、草、泥土,蒸騰而起的水的味道。

    索南班丹的靈魂從一群群正在萌發新芽的樹梢上,循着溪水往上遊行走,下面的樹不斷變化,先是柏樹,後來是銀杉,再後來就是間雜的大葉杜鵑和落葉松樹了。

    樹林下面,浪花翻湧。

     樹林過渡到草地時,羊群出現了,羊群裡腥熱的氣息沖天而起,使他不能降落到羊群中間。

    他看見孫兒瑪爾果在草地上睡着了,于是就想進入他的夢中,于是就進入了孫兒的夢中。

     “夢見了我嗎,瑪爾果?” “你剛剛推門進來。

    ” “我要走了,永遠離開你了。

    ” “不,爺爺。

    ” “夢中是什麼都抓不住的,哪怕是一個要死的老頭。

    ” 孫兒哭了,淚水先使夢變熱變燙,然後才流到夢的外面。

     “你姐姐呢?” “她到溫泉去了。

    ”這時索南班丹已從夢裡出來,看見睡夢中的孫子說着夢話,他說姐姐不準他像以前一樣跟到溫泉去沐浴。

    臉上的淚水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于是,索南班丹飛往溫泉。

    這時,飛機隆隆作響,橫過頭頂,這是往返于北京和拉薩的定期航班。

    飛機在高高的天上,所有碧綠山峰和冰川的上面,像銀子做成的夢境,閃閃發光。

    這時,索南班丹已經到了溫泉邊上。

    那個裸浴的女子,在
0.0549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