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

關燈
城裡飛快地流傳。

    一般而言,傳說的會越來越精彩,或者越來越離奇荒誕,但這個鬼故事流傳了一月有餘還是一個很樸素的故事。

    還是很像三輪車夫剛剛告訴别人時的那個樣子。

    我不知道人們為什麼熱衷于有鬼的傳言。

    因為這個時候正在發生很多事情。

    從小處說,小城裡第一次來了直升機——三年以前,光是說可能有人要坐飛機來我們這地方,人們就牛皮哄哄了好長時間呢。

    往遠處說,十五屆世界杯足球賽在美國開始了。

    但是,人們在體育場眼裡看着美國賣給我們空軍的先進飛機,沒有人議論它不可思議的電子系統,卻說着三輪車夫拉了一個鬼的事情。

    到了晚上,新潮些的人們在有大屏幕電視的人家裡聚集起來,從夜半到黎明,這一場和那一場足球賽之間的空隙裡,話題也一下就從剛被槍殺或是因服違禁藥品而被禁賽的明星身上轉向那個三輪車夫。

    雖然,沒有一個人真正認識這個家夥。

     我站在街上,看着人們坐着三輪車來來去去。

    看着那些三輪車夫,按報紙上的說法,都是農村剩餘勞動力和城鎮無業人員。

    他們因為汗漬而顯得灰暗的衣着,他們的臉上帶着自認倒黴的那種人茫然的神情。

    這時,你不太相信這種人會碰到這樣有點兒詩意的事情。

    我以為碰到女鬼總是件有點兒詩意的事,女的吊死鬼除外。

    在我讀過的鬼故事裡,碰到的吊死鬼總是女人,而不是男人。

     飛機有好些天沒有來了。

    它們總是連着出現好多天,然後就連着好多天不再露臉。

    世界杯還在轟轟烈烈地進行。

    城裡的人們開始對那個故事的真僞有了強烈的興趣。

    先是把菜市場門口布告欄裡黃紙寫成的訃告都看了,一直看到兩個月以前的,沒有找到三輪車夫碰見的那樣一個女人。

    打電話到派出所,回答沒有失蹤女人的案子。

    居然還有人找到醫院停屍房去,看那裡是不是為火葬場送去了那樣的業務。

    醫院看停屍房的是個壯實的大漢,每當太陽出來,就拖着一根橡皮水管給病房周圍的花壇澆水。

    他對來人說,你之前就有人來過了,你們都瘋了,你們不是瘋了還是咋個?喇嘛說,鬼,早在解放前就叫我們廟子用法術攆光了。

    兩相比較還是守停屍房的人回答得有意思,你們不是瘋了還是咋個?受了搶白的人還因此有些高興,說,不要叫,還有人要不斷地來找你。

     現在,每一天的考證結果都成了滿城流傳的話題。

    但有一個問題沒人注意,那就是,真想把這事弄個水落石出的話,可以到兩個地方。

    一個是到火葬場,一個是找到那個八十一号三輪車的車夫。

    但沒有人這麼做,也沒有人對沒有人這麼做提出疑問。

     我想,沒有一個人想會要顯示自己的聰明,而去破壞公衆的遊戲規則。

    于是,自己也丢開了那個鬼故事做自己的事情。

    在這個地方,在一個過去隻是一片荒灘上建有一座寺院的地方,我的出現也算是時代進步的一個标志,在一個萬餘人口的小城裡當一個作家。

    因為原來單位由于缺錢而隻保工資,不能開展業務工作,我幾乎就是一個專業作家,每月四号去領
0.0558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