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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面墜着了一個沉沉的重物。

     魚! 一些密宗道行高深的喇嘛曾告訴我,他們在密室裡閉關觀想時,會看到一個金光閃閃的藏文字母或者某個圖像。

    我沒有修習過密宗的課程,魚這個詞卻立刻就映現在腦門前。

    隻是它一點也不金光閃閃。

     魚!這個詞帶着無鱗魚身上那種黏糊糊滑溜溜的暗灰色,卻無端地帶給人一種驚悚感。

     于是,我聽到自己驚詫多于快樂的聲音:魚! 于是,好沉的一條魚便被提出了水面。

    魚在空中撲騰着,通身水光閃爍。

    使它離開生命之水那片刻時間帶上了一種歡快的味道。

    我一松手,魚落在草叢中,身上閃爍的水光消失了,迅即又回複了那種滑溜溜黏糊糊的灰暗本色。

    一種讓人疑慮重重的顔色。

    向魚接近的時候,我有種正接近腐屍的感覺。

     這是我第一次釣魚。

     魚釣出水後,一動不動地躺在草叢裡,把強吞進嘴裡的鈎取出來,便成為恐懼色彩相當強烈的一個過程。

    魚還未抓到手裡,那雙鼓突悲傷的眼睛讓你不敢正視。

    于是,便擡眼看天。

    空中輕盈地浮動着一些絮狀的破碎雲彩。

    雲在眼中飄動時,魚的身軀抓在了手上,然後,又滑出去了。

    我不知道是魚在掙紮,還是那種可疑的泫滑使我自己主動把手松開了。

    魚側躺在那裡,嘴巴艱難地一張一合。

    嘴角那裡有些血泡湧出,眼中認命而又哀怨的神情漸漸黯淡。

    松手的唯一結果隻是,我必須從草叢中再一次将其抓到手上。

    這次,我用的勁很大,手掌被堅硬的魚鳍劃開了一道口子。

    當我把深深紮在魚喉嚨深處的鈎扯出來時,魚的淡血與我的稠血混在了一起。

     我看過别人在草原釣魚,所以知道接下來的一個步驟應該是:折一根韌性十足的細柳枝,從魚的一側鰓幫穿進去,從嘴裡拉出來。

    用這種方式,把釣上來的魚一條條串連起來,十分便于搬運與攜帶。

    但我隻希望自己在草原上釣魚,而不指望自己釣到那麼多的魚。

    所以,我才在下意識中選擇了這條清淺的小溪。

    而在不遠處,一條真正的大河波光粼粼。

     問題是,在這輕淺的溪流中偏有魚在我不經意間上鈎了!我保證,即或在潛意識深處,也沒有讓魚上鈎的期望。

     上好魚餌,我走到溪邊,看看剛才起魚的那個地方,确實看不出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一小股水打着漩,發出被殺的牛臨死前那費勁的咕咕的吞咽聲,消失在腳底的草皮下面。

    使勁跺一跺腳,草皮顫動幾下,複又歸于堅韌的平靜。

    于是,我把魚餌很準确地投到那個小小的漩渦之中。

    魚餌旋轉了幾圈便鑽到草皮下去了。

     魚餌剛從眼前消失,手上又是過電似的一麻,魚竿差點從手裡掉到草地上了。

    接下來純粹是本能地把魚竿猛地一甩。

    水面上啪哒一聲,一朵水花開過,又一條魚便沉沉地在空中飛行了。

    魚掠過我頭頂的時候,肚皮上那種黃疸病人般的土地黃色在陽光的輝映下有一瞬間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我不知道自己嘴裡發出的聲音屬于驚叫還是歡呼。

    這時,飛在空中的魚脫離了魚鈎,沉沉地落在了不遠處的草地上。

    我走去一看,魚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雙鼓突出來的雙眼死盯着人,我覺得背上有點發麻。

     再回到溪邊,又從老地方投下魚鈎,很快魚就咬鈎了。

     就這樣,我一口氣從那漩渦下面的某個所在扯出來十多條魚。

    每一條都像是一個年齡組的青年人,長得整整齊齊。

    看看亂七八糟躺在草地上的魚,再看看四周無聲無息間或翻起一兩隻氣泡的沼澤,覺得許多魚從這麼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來從容赴死,确實讓人感到有種陰謀的味道。

    陰謀!這念頭像閃電一樣從腦海中一掠而過。

    是我自己讓它從腦門上一掠而過的。

    如果我讓這個念頭駐留下來,可能此生再也沒有機會打破關于魚的文化禁忌了。

     我們不斷投入行動,就是不想停下來思考。

     今天的行動,就是不斷把魚餌投進小小的水潭(現在我相信堅韌的草皮掩蓋下就是一個小而深的水潭),看到底有多少傻瓜樣的魚受命運的派遣前來慷慨赴死。

    秋天的魚沉在深水裡,又肥又懶,并貪婪地把魚餌帶魚鈎整個吞進肚裡。

    想到這裡,我回頭望望身後草地上那些懶懶地躺着等死的魚,心裡竟生出些莫名的仇恨與恐懼。

     我不知道為什麼又往魚線上綁上了一隻魚鈎。

    上好餌後,三隻魚鈎慢慢沉到水下,又慢慢漂向那個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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