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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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後望着滿屋子的白蠟燭,心裡湧上了極壞的預感。

    白蠟燭熱烈的光芒讓我看見了熱烈的死亡。

    在我們家鄉隻有家裡死了人才點白蠟燭的。

    白蠟燭的瑩白身軀永遠和死屍的兩隻腳聯系在一起。

    我弄不明白老爺好好的要點這麼多白蠟燭做什麼。

     老爺坐在主席。

    老爺的十五個兄弟按年歲大小順了大桌子一路坐下去。

    他們的妻兒都帶來了,熱熱哄哄塞滿了一桌子。

    桌子上的玻璃器皿和銀質餐具閃耀出富貴光芒。

    大夥的說笑讓我覺得這是夏天裡過的一個大年,是夏天裡唐府中伴随着死亡氣息過的一個年。

     二管家站在我的對面。

    他的臉色很不好,一臉的不高興。

    我知道為什麼。

    小金寶進門時二管家曾滿面春風地迎上去,小金寶沒理他。

    小金寶看了他一眼就給了他一個背。

    小金寶轉過身後二管家就開始拿眼睛對我。

    我正在摳鼻孔,二管家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小心地把手放下,吸了吸。

    依照年齡次序宋約翰坐在大餐桌的末端。

    老爺遠遠地坐在首席,小金寶陪着他,側在那兒。

    這個坐法很考究,小金寶既在餐桌之上,又在餐桌之外。

    老爺的十五個兄弟各自帶了太太齊齊整整地碼在大廳裡。

    碰杯聲和說話聲響成一片。

    聲音最有趣的還是歐八爺,他的聲音又尖又急,聽上去含糊不清,活像一隻鹦鹉。

    大廳裡沒有中心話題,各說各的,聲音像蒼蠅的翅膀一樣四處飛動。

     宋約翰和他的太太在餐桌的末端鬧中求靜。

    宋太太以一件紫色旗袍成了這頓宴會的醒目人物。

    宋太太今天打扮得極亮眼,這和宋約翰一貫的做派有點格格不入。

    宋約翰的對面是鄭大個子夫婦,鄭大個子的老婆是個俗豔女人,整個宴席上都能聽得見她的咀嚼。

    她的口紅伴随着她的吃相,又豔又兇。

    宋太太坐在對面顯得文雅嬌小,刀叉捏在手上像提了繡花針。

    她和宋約翰不停地耳語,說一些别人聽不見的開心話。

    宋約翰在整個席間大部分時間側了頭,微笑耐心地聽他的太太的悄然耳語。

    他們在餐桌上文雅而又體面。

    席間的聲音很紛亂,老爺過一些時候就要發出一些粗魯的大笑。

    老爺笑起來很醜,但我從心底喜愛老爺的這種笑聲,撒得開又收得攏。

    隻有成功的男人才能談笑風生,才能在别人面前放開嗓子大笑。

    老爺笑起來之後滿齒的黃牙全呲在外頭,每一陣大笑嘴裡都要噴出一些白色的東西。

    他一笑全桌子都跟着笑,好笑不好笑在其次。

    老爺笑了,當然就值得一笑。

    老爺大部分時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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