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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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後,他信步走到最短的那條橫街。

    春天裡暴漲的河水出現在他面前。

    岸邊浮蕩着髒污的泡沫。

    因為太多的泥漿河中翻湧不起意想中那樣洶湧的浪頭。

    夕陽把河水映照得一派金黃。

    河水帶着濃重的泥腥味穿城而過,最後消失在群山之中。

    遠山中岚氣迷蒙,凄涼、孤獨的感覺湧上心頭。

    許多東西在咬他的心房和骨頭。

    直到背後城裡燈光明亮起來,遠山從視線中完全消失,才離開河岸。

     走回守夜的地方時,感到很累,他知道自己日漸衰老了。

    天要變了,一身關節都在隐隐作痛。

     就是這個晚上,那個小家夥來了。

    小家夥稚氣未脫卻大模大樣的。

     “喂,老頭!” “我叫謝拉班。

    ” “老頭。

    嘿嘿,老頭。

    ” “我是一個有名的獵手,你聽到過我的名字嗎?回去問你阿媽吧!” “老頭,你醉了吧。

    ” 謝拉班猛然咆哮起來:“我叫你把車子停在右邊,不是左邊!” 小家夥卻砰地關上車門,吹起了口哨。

    謝拉班深感委屈,喝多的酒好像就要從眼裡流溢出來了。

    他劈手揪住小家夥的領口。

    小家夥卻扼住他的手腕。

    他們相持不下。

    但謝拉班知道自己老了,力氣漸漸變小,而小家夥的力氣卻是越來越大了呀!這時,他越過對手的肩頭看見兒子陰沉着臉一聲不響走了過來。

     謝拉班說:“快放手,派出所所長來了!”小家夥沒有松手。

    他兒子的拳頭在小家夥的面前晃動。

    小家夥大聲争辯,又和派出所所長扭結在一起了。

    謝拉班硬把兒子拉開。

    在他摟住小家夥的同時,兒子拿出手铐,威吓說要把小家夥铐走。

    謝拉班承認是自己喝多了酒,挑起的事端。

    兒子給他留下一束幹肉,悻悻地走了。

     那個晚上,謝拉班為小家夥準備了吃食。

    讓他躺在熊皮上休息。

    向他講述那張熊皮的來曆。

    向他講那些牙齒潔白漂亮的女人。

    最後,他對小家夥說:“你要找女人就找一個牙齒真的潔白整齊的女人。

    ” 小家夥歪着嘴笑了。

     回想起來,那仿佛是他進城後最短的一個夜晚。

     小家夥每次都給他捎來東西:一捆引火的幹樹枝,點燃後熏除蚊蟲和穢氣的新鮮柏枝,糖果,甘蔗,鼻煙,死野雞,甚至還帶來過一摞連環畫和一把玩具手槍。

    然後就和他告别,上街吃飯,打下點小注的台球。

     隻有一次,他的車夜半才抵達。

     小家夥從車上抱出來大把潔白芬芳的槐花,他把槐花扔在熊皮上,小屋裡立即充滿了槐花的香氣。

    他又從車上取下一小袋麥面,說:“做個馍馍吧,家鄉的槐花馍馍吧。

    ” 這也是一個過于短暫的夜晚。

     謝拉班生火,燒水,和面,在面粉中摻進細碎的槐花瓣子。

    小家夥睡着了。

    小屋裡缭繞着甘甜的槐花香氣。

     馍馍剛熟,他就醒了。

    他的嘴開始笑時眼睛還沒有全張開。

     “好了嗎?” “好了。

    ” “老頭啊,我們先來看看馍馍上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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