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年的血迹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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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走吧,先到外面多吃些苦。

    吃了這些苦你就什麼苦都能夠吃了。

    你走吧。

    ”父親緊盯我一陣,歎口氣起身走了。

     靜默中,我用我的眼睛大膽地向她表白我的愛情。

     她也用一種莫測的眼光纏繞我。

     我想擡手,但手很沉重,剛才揮錘時用力過猛,胳膊已經開始腫脹起來了。

     我想說點什麼,像電影裡将上戰場的遊擊隊告别老百姓時那樣。

     她卻一豎手指,說:“噓。

    ” 果然,一個人的抽泣像掠過草尖尖的輕輕山風一樣。

    接着,清晰起來的嘤嘤的哭聲像一群蜻蜒亮開了翅膀。

     一聽就知道這是嘎洛女兒嘉央的哭聲。

    她把參軍的弟弟送到鄉上,為弟弟和自己當上了村裡的團支部書記而幸福,而驕傲。

     她揮舞着那塊豔紅的方頭巾攔阻過往的卡車。

     她對第一個停車的司機說:“我是團支書,我是紅軍的女兒。

    ” 司機說:“呸!” 呼一聲車門關上了。

    卡車飛馳而去。

     又一輛卡車停了下來。

    她趕緊說:“師傅,我送我弟弟參軍,他參軍也是開汽車。

    ” “不是開坦克。

    ” “汽車。

    ”她說。

     司機笑笑,說:“上來吧。

    ”後來聽說司機換排檔時好幾次把手滑到她雙腿中間。

    嘉央在中學裡灌了滿腦子貞操觀,這種東西,嘎洛也向她灌了不少。

    她拿手護住下身。

    司機說:“可不要亂動,汽車要翻下河。

    ”這則故事不知怎麼竟在五百公裡長的成阿公路沿線廣為流傳,題目就叫《我是紅軍的女兒》或是《師傅,坨坨在這兒》。

    司機說不動,嘉央真的就不敢反抗。

    司機的手再次滑到她腿上時,她真以為是抓排檔找錯了地方,她告訴他:“師傅,坨坨在這兒。

    ” 當時我并不清楚這些情況。

    隻是在我流浪生活即将開始的夜晚,聽到嘉央的哭聲越來越響亮,水波一樣在村子四周起伏蕩漾。

     彩芹老師的淚水也潸然而下。

     這時,窗上已微露曙光,塘火熄了。

    我活動活動麻木的腿腳,準備上路了。

     彩芹老師夢呓一樣說:“不要成為一個忌恨的人。

    不要看着世上人人相互忌恨,就去忌恨别人。

    ” 我推開木門,吸進飽飽的一大口清冽的空氣。

    走出那條小山溝時,感到心清目朗,身後樹林裡一片雀鳥的聒噪,那天天氣十分晴朗。

     我沒有回頭。

     連回頭的想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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