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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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鬧,我也不鬧了,你說吧。

    我媽搔急咧,問了多人都說不曾見癫子。

    這四天五天都不見他回家來,怕是跑到别村子去了。

    ” “不,”萬萬說,“我就上到峒裡去,還不到頭門,隻在那堆石頭下,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聲音又很熟。

    我就聽。

    那聲音是誰?我想這人我必定認識,但說話總是兩個人,為什麼隻是一個口音?聽到說:‘你不吃麼?你不吃麼?吃一點是好的。

    剛才燒好的山薯,吃一點兒吧。

    我喂你,我用口哺你。

    ’就停了一會兒。

    不久又做聲了。

    是在唱,唱:‘嬌妹生得白又白,情哥生得黑又黑;黑墨寫在白紙上,你看合色不合色?’還打哈哈,肏媽好快活!我聽到笑,我想起你癫子笑聲了。

    ” 毛弟問:“就是我哥嗎?” “不是癫子是秦良玉?哈,我斷定是你家癫子,躲在峒裡住,不知另外還有誰,我就大聲喊,且飛快跑上峒口去。

    我說癫子大哥唉,癫子大哥唉,你躲在這裡我可知道了!你說他是怎麼樣?你家癫子這時真癫了,見我一到峒門邊,蓬起個頭瓜,赤了個膊子,走出來,就伸手抓我的頂毛。

    我見他眼睛眉毛都變了樣子,吓得往後退。

    他說狗雜種,你快走,不然老子一岩打死你。

    身子一蹲就——我明白是搬大塊石頭了,就一口氣跑下來。

    癫子吓得我真要死。

    我也不敢再回頭。

    ” 顯然是,毛弟家癫子大哥幾日來就住在峒中。

    但是同誰在一塊?難道另外還有一個癫子嗎?若是那另外一人并不癫,他是不敢也不會同到一個癫子住在一塊的。

     “萬萬你不是扯謊吧?” “我扯謊就是你兒子。

    我賭咒,你不信,我也不定要你信。

    明兒早上我們到那裡去放牛,我們可上峒去看。

    ” “好的,就是明天吧。

    ” 萬萬爬到牛背上去翻天睡,一路唱着山歌走去了。

     毛弟顧自仍然騎了牛,到老虎峒的黑白相間顔色石壁下。

    這裡有條溪,夾溪是兩片牆樣的石壁,一刀切,壁上全是一些老的黃楊樹,當八月時節,就有一些專砍黃楊木的人,扛了一二十丈長的竹梯子,腰身盤着一卷繩,爬上崖去或是從崖頂垂下,到崖腰砍樹,斧頭聲音它它它它滿谷都是它,老半天,便聽到喇喇喇的如同崩了一山角,那是一段黃楊連枝帶葉跌到谷裡溪中了。

    接着不久又是它它它它的聲響。

    看牛看到這裡頂招殃。

    但不是八月,沒有伐木人,這裡可涼快極了。

    沿這溪上溯,可以到萬萬所說那碾房,碾房是一座安置在谷的盡頭的坎上的老土屋,前面一個石頭壩,壩上有閘門,閘一開,壩上的積水就沖動屋前木水車,屋中碾石也就随着轉動了。

    碾房放水時,溪裡的水就要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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