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準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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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會感到一陣恐怖。

     小學五年級時,我家遷居了,侯家路的屋子由我的三舅和外婆續住。

    遷居後,因為我和姐姐仍讀原來的學校,為了方便上學,我倆就和外婆一起繼續住在侯家路,隻在周末去新居與父母團聚。

    外婆住在臨時搭建的那間小屋裡,用圖畫紙重新糊了牆。

    其中有二十四孝圖,給我的感覺是怪誕荒唐,尤其是那幅老萊子娛母,一個老頭躺在地上搖撥浪鼓,以此逗更老的母親高興。

    還有民國時期曆屆總統黎元洪、袁世凱、段其瑞等人的頭像,給我的感覺是陰森可怕,他們都戴着穿着奇怪而複雜的軍帽軍服。

    外婆很疼愛我們,天天給我們煮雞血豆腐湯,問我們好不好吃。

    開始我挺愛吃,後來就膩了,但為了讓她高興,就總是回答好吃。

    她真的很高興,屢次告訴母親,說我最喜歡吃雞血豆腐湯。

    結果,我吃了一年多雞血豆腐湯。

    小學畢業後,我離開侯家路,去和父母同住了。

    母親時常帶我去看望外婆,每次告别,外婆一定會追出來,站在天井上方的小木橋上一聲聲喊:“阿平,來噢!阿平,來噢!”直到我聽不見為止。

    幾年前,在房産開發的熱潮中,上海老城的那些舊街舊屋被全部拆毀,世上不再有侯家路,也不再有那間藏着我的童年記憶的亭子間了。

     補記 後來我知道,侯家路仍在。

    2007年1月,我帶九歲的女兒在上海,走在城隍廟附近的一條老街上。

    我向一個在自家門口擺攤的老婦問路。

    我問:“去城隍廟怎麼走?”她說:“從兩邊都能去。

    ”我又問:“侯家路在哪裡?”她說:“這就是侯家路呀。

    ”她問找幾号,我說120号,她指着小街對面的一堵圍牆,圍牆中間有幾個大垃圾箱,說:“這就是,已經拆了,現在是垃圾箱了。

    ”我不免惆怅,舉起相機拍了那些垃圾箱,又拍了這位老婦。

    離開那裡,女兒仿佛懂我的心情,說:“不應該拆,應該是周國平故居呀。

    ” 次年9月,一家電視台在上海拍我的紀錄片,要拍我的故居,我把拍攝人員帶到了侯家路,指給他們看那幾個大垃圾箱。

    小街這一側,有一對老年夫婦閑坐在自家門口,我們聊了起來。

    我這才知道,120号沒有全拆,還留了一小部分,大部分拆了,我的故居确實就在垃圾箱的位置上。

    老兩口對我家毫無印象,卻熟悉毛家,向我講述了這家人後來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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