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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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過日子能過得這麼美,吃飽飯了不說,每天桌上都有葷腥,三大件都買足了,又有了電視機和電風扇,最美的是有那麼好一個妻子,而且妻子又要為他生兒子了。

    現在的好日子,以前做夢都想不到。

    “兒子,我兒子。

    哈哈哈。

    ” 宋運萍雖然擔心,卻沒法不被雷東寶感染,雷東寶一聲“有我在”總能給她打強心針。

    她跟着雷東寶一起笑,可過了會兒又犯愁,“東寶,萬一是女兒呢?你不喜歡女兒嗎?現在計劃生育了,隻能生一胎。

    ” “女兒兒子一個樣,都好,自己生的都好。

    女兒叫小萍,兒子叫小寶。

    大名你來起。

    ”雷東寶開心得仿佛明天就可以見到兒女,對着宋運萍的肚子發誓:“小寶小萍,爸爸狠狠賺錢,賺很多錢,買很多大白兔奶糖給你吃,你每天早上一隻雞蛋,中午吃魚,晚上吃肉。

    爸爸要把老房子拆了蓋新房,你一生下來就住新房。

    還有啥?” 他擡頭征詢宋運萍意見,宋運萍早笑歪了,什麼擔心都給笑到九霄雲外。

     宋運輝按照報到證上給的時間範圍,取了個中間值,既沒早去,也不太落後,一條扁擔挑簡單生活用品去往金州化工廠報到。

    東西幾乎都是他大學裡帶來的,前面挑一個被媽媽洗得很幹淨的紅白相間粗線網兜,裡面是兩隻臉盆,一隻搪瓷杯,一隻竹殼熱水瓶,一隻鋁飯盒,兩隻搪瓷碗,幾根筷子,很多書,外面再捆一條草席;身後一捆被子一隻舊皮箱,還是宋季山當年用的,除了一年四季沒多少件的衣服,就是書和文具了。

     下車,他就看到遠方林立的煙囪和高塔,都不用問,朝那方向走就是。

    看見大門時候,也聞到空氣中飄揚的化工廠特有的異味。

    已經是下午,金州化工廠的門衛顯然比他實習的地方森嚴得多,可一聽說是報到的大學生,門衛裡間坐着的都走出來瞧,看西洋鏡似的,還有人說這都到齊了,外來的一共五個,原來是四男一女。

    大家七嘴八舌指給宋運輝看廠門邊的一幢三層樓,告訴說總廠幹部處就在二樓樓梯拐角第一間。

     宋運輝微笑道謝,挑起行李告别。

    聽着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他仰首,将扁擔換了個肩膀,心中隐約有走向風雲激蕩舞台的感覺。

     總廠辦公室人進人岀,穿工作服的工人見一個挑扁擔的人進來,都下意識打量幾眼,覺得奇怪。

    宋運輝也知道自己的奇突,可也沒辦法,否則這麼多行李,一路不靠扁擔怎麼過來。

    當年下鄉時候挑豬泥挑得很溜,四年大學下來,今早剛挑起擔子時候他還得好好适應一番,如今肩膀也是生疼。

    毫不意外,在幹部處也收獲一堆驚異眼光。

     但裡面的人很快就叫岀他的名字,問他是不是宋運輝,說他這名額還是水書記年初親自問學校要來。

    宋運輝沒問水書記要他的原因,更沒問水書記何許人也,他心中有對自己的自信,以他年年高居榜首的成績,用人單位當然得搶着要他,但他本來就話少,他隻是微笑感謝一下,心中卻有驕傲。

    立刻有人問他跟水書記是什麼關系,他隻得說他并沒聽說過水書記,但他從衆人眼光中看出不信。

    一室都是閑聊,和打量的眼光,宋運輝聽而不聞,管自己填寫所有表格。

    然後一會兒被支到保衛處登記,辦理出入證,一會兒被支到财務處登記,交上表格,又被支到總務處登記,買些飯票菜票,最後被支到總廠生技處,大概最後的落腳點就是生技處了。

    這時都快到下班時間。

     另外四個新分配來的大學生正好勞動回來,滿頭大汗,蓬頭垢面,顯然是在做清污工作之類的體力活。

    但對于大學生,這叫鍛煉。

    生技處也一樣熱熱鬧鬧的,都是香煙灰和聊天聲。

    隻有一個管總務的過來接待一下宋運輝,交給他一把寝室鑰匙和一把書桌抽屜鑰匙,要他跟其他三個新分來的男大學生一起下班去找寝室。

    這位總務一邊做事一邊發牢騷,說他這種自學成才的土八路最倒黴,文革時候說他是臭老九,打倒,現在又說他沒文憑,評職稱沒他的份,提拔沒他的份,淨讓他幹總務的活。

    宋運輝依然是聽着,微笑不語。

    總務牢騷發爽快了,這才開恩似的跟五個大學生說,明天還有三個廠子弟報到,既然大家全到齊了,明天開始幹正事,費廠長和劉總工準備接見他們幾個一下,現在就都提前下班吧。

     五人魚貫出來,其他四個疲倦得都懶得說話,一個叫虞山卿的下樓後指指車棚一輛三輪車,對宋運輝道:“你拿那車馱行李去寝室吧,就大門口那條路一直走,過橋左拐,我們晚一步過來。

    ” 宋運輝見那三輪車上橫七豎八放着幾把掃帚和鐵鍬,心說這可能是他們幾個的勞動工具,便道:“你們都坐上去,我帶你們走。

    ” 衆人歡呼一聲,上了後座。

    可宋運輝發現踩三輪車的技法與騎自行車不同,跳上去那籠頭直打滑,車子原地轉大圈。

    四個人在後面終于笑岀聲來,叫他慢慢适應,不急不急。

    宋運輝适應會兒,撞了兩次黃磚花壇,才終于可以歪歪斜斜地走上回寝室方向。

    大家坐穩了才互相交流姓名,原來女生是入大學前就已婚的。

    後面四個都是抱怨,說總務安排給他們的這哪是鍛煉,這是摧殘。

    又說那些工人技術員沒事聊天時候最熱情,可話語間總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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