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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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一會兒是小孩偷放鞭炮的火藥味。

    這場景是如此的熟悉,令雷東寶想起幾年前也是差不多的時候,他竟敢拎着一付豬肝一對兒豬蹄就往宋家跑,硬是把這麼好的妻子拐到手,那時候如果去的是别的姑娘家,人家還不把這麼小禮物扔岀大門。

    隻有萍萍才會對他那麼好,留他吃飯不說,還怕他客氣吃不飽,偷偷給他盛來結結實實的飯。

     雷東寶想起萍萍就難受,想起來就出神,一不小心就摔進旁邊農渠裡,幸好冬天沒水,隻沾了一身泥。

    他忙跳出來撣幹淨繼續走。

    摔了之後自行車一路哐啷哐啷,可他查來查去查不出花頭,隻好勉強騎着繼續走。

     到了宋家,見二老坐在門口,戴着老花鏡拔雞毛。

    旁邊是一隻熱氣騰騰的大木盆,顯然是剛開水褪毛用的。

    雷東寶招呼了,将年貨放下,不要二老起身,自己去屋裡搬凳子出來。

     宋母也忍不住想到雷東寶第一次上門的情形了,心中一酸,可想到這是大過年的,忙找話打岔,“東寶,叫你别拿那麼多你還拿來那麼多,你得給你自己留點啊,以後人來就行,别拎東西。

    中午這兒吃飯,我們吃雞肉。

    ” “好。

    年貨家裡還多,一家一半。

    爸媽,煤餅要不要買了?米呢?水缸水滿着嗎?”這是雷東寶每次來必問一下的幾件事。

     宋季山忙道:“小輝休探親假提前回來過年,這些他都做了。

    東寶你那麼忙,還那麼想着我們,真過意不去。

    ” “這什麼話,不想你們想誰。

    ”雷東寶說着站起身,“小輝呢?去哪兒了?” “還睡着呢,每天起床都那麼晚,他在廠裡累得很。

    ” “我找他去。

    ”雷東寶熟門熟路就進去找宋運輝,門都沒敲,直接進門,一掌拍下去,道:“起來,都幾點了?” 宋運輝早聽見雷東寶來,早料到他會闖進來,睜眼瞪上一眼,懶懶地道:“非請勿入,知道嗎?” “又不是大姑娘閨房,稀罕個啥。

    我剛北京見了老徐回來,老徐說你太年輕太講原則,做事不會滑頭,讓我一定要告訴你兩個字,‘迂回’。

    我跟老徐說講原則是好事,講原則的人多好,人家不待見就叫小輝回來,我們小雷家缺的就是這種人。

    ”雷東寶也不知怎的,看見這個小舅子就英雄氣短,總覺得欠了人家什麼,很想讨好小舅子。

     宋運輝沒想到老徐竟也會知道他最近的事,那肯定隻有水書記跟老徐說,是不是這也是水書記的态度?水書記想要他“迂回”一點?應該說他平日做事很知道以退為進,可是涉及到好友尋建祥,對他那麼真心的尋建祥,他怎麼可能當衆否認尋建祥是個好人。

    隻有來日方長了。

     雷東寶見宋運輝賴着還不起床,卻睜着眼睛出神,不知他想什麼,就道:“老徐被我說服了,以後不再消沉。

    他建議我們小雷家養豬,說人富了就要吃肉,人永遠要吃豬肉,豬永遠賣得出去。

    你看,道理就那麼簡單。

    ” 宋運輝這才起身穿衣服,懶懶地問一句:“你哪來的地建養豬場?” “對了,就這句話,鄉長告訴我不許占了農田。

    但你想,中央的政策老徐多清楚,我們縣的情況老徐也清楚,他跟我說出可以辦養豬場,肯定可以辦成,你說是不是?”雷東寶有些許讨好地将挂床尾的衣服遞給宋運輝,忍不住加一句,“你工廠工資不高?怎麼還穿舊衣服。

    ” 宋運輝翻起眼皮看一眼雷東寶的舊衣服,沒搭理。

    如果能穿工作服,他最好都穿工作服,省心。

    但他更多考慮的是老徐的意見,雷東寶說得沒錯,老徐對小雷家的地理環境和社會環境都熟悉得很,怎麼可能會說出沒準頭的話,那不是老徐這種人的風格。

    這倒是激發了宋運輝心中的好勝心,難道哪裡可以找出變通的辦法?雖然看見雷東寶還是煩,可因為聽爸媽說雷東寶一直照顧着他家,他也不好一直冷淡人家。

    “中飯我們家吃吧,回頭一起去你們小雷家看看。

    ” “我就等你這句話。

    小雷家我已經看了好幾遍,大隊開會也讨論過,沒結果。

    我需要外人去看一眼,就跟老徐一樣。

    ” 宋運輝斜睨雷東寶一眼,心說這話有水平。

    正好宋母聽兒子起床進來準備吃的,見兩人客氣說話,放心很多,将泡飯鍋放上煤餅爐,便翻箱倒櫃找出一件深藍色薄花呢中山裝和一條褲子交給雷東寶,說這是給他的,女婿兒子一人一套,料子還是托人去上海買的,要雷東寶穿上試試,不行還可以趕在春節前改。

     雷東寶沒客套,忙依言試穿,宋運輝洗完臉一看,失笑,跟他的一模一樣,春節要是一起穿,外人看見定會誤以為是雙胞胎。

    老媽眼光老舊,金州都已經開始流行夾克衫和獵裝,媽做出來的衣服還是下擺老大,穿上去,遠看準像隻重心穩固的圓錐。

    不過,宋運輝相信雷東寶不會嫌棄,果然,見雷東寶高興地說,比他準備春節穿的棉襖罩衫派頭得多,春節就穿這件了。

     宋母聽了高興,追着雷東寶前看後看,道:“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小輝臭小子眼高手低,自己不會買,我給他做了他又不要穿,每天淨穿舊衣服。

    ” 雷東寶回頭奇道:“不好嗎?我在北京也看人們都穿這種衣服。

    ” “老徐穿什麼?”宋運輝自己端了飯鍋上桌,揭開一看,裡面還有饅頭,一看就知肯定是小楊的饅頭,上面還讨喜地戳了一個紅印。

     雷東寶想了想,道:“家裡都穿毛衣,北京屋裡暖和。

    出門穿長大衣,銀灰色的厚呢,周總理有張照片穿的就是那樣子。

    老徐派頭足,我不跟他比。

    ” “這就是了。

    一起吃點嗎?”見雷東寶搖頭,宋運輝不勉強,自己饅頭醬菜稀飯地吃,一邊跟他媽道:“媽,我昨晚想了,人不就是隻立方體嗎,你把衣服圖樣給我,我自己設計你來改,我不信能比機械零件測繪還難。

    ” “少作孽,你知道薄花呢要多少一尺?你那麼能怎麼不自己買衣服穿?” “我哪有時間,這不現在回家閑着嗎?媽你别怕,我先拿報紙畫,畫了粘好穿給你看,行的話你才改,又不難,不過是拿片布在身上比劃。

    ” 雷東寶聽了脫口而出:“你們姐弟一個樣,你姐每次做衣服也是要我拿報紙來剪……”話沒說完,屋裡三個人都沉默了。

    宋季山終于拔完雞毛走進門,外面亮裡面暗,他沒看清衆人臉色,進來就招呼宋母取大鍋煮雞,宋母這才走開。

    雷東寶猶豫一下,取出老徐寫給他的豬場計劃,交給宋運輝,宋運輝一看明了,大緻差不多的套路,可見萬變不離其宗。

    雷東寶看宋運輝一看就懂,更不肯放宋運輝在家好生閑着,非要這個小舅子春節幾天好生替他出力不可。

     但雷東寶沒想到,宋運輝吃完早飯,竟真取出報紙攤飯桌上,将屬于他的衣服挂牆上,拿隻卷尺一會兒量衣服,一會兒對着鏡子量自己,量岀幾個數據才去信紙背面記錄,順手就在紙上拿鉛筆畫出兩個圖樣,圖樣上标滿密密麻麻的數字。

    雷東寶看得目瞪口呆,這可是娘兒們幹的活計啊,小舅子這麼驕傲的男人怎麼也幹這個?還好小舅子沒娘娘腔。

    這時廚房裡冒出雞湯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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