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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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份制改造試點。

     經過近兩個月的考察,經過近兩個月的開會扯皮,又通過鎮領導向市縣兩級彙報請示獲得批準,終于确定改革方案的大綱:建立村民發展基金協會,以基金協會形式與鎮裡合股。

    既然大綱确立,一班人馬便開始緊鑼密鼓的文案工作。

    雷東寶當仁不讓,大權獨攬村民發展基金協會成立細則的制定。

    說到底,還不是去年流産的改村民所有的那套思路?各位村民按照貢獻大小,在基金協會裡占一定比例的份額,未來就按照份額分配紅利。

    換湯不換藥。

     原本誰都反對的,被譽為挖集體牆角的行為,因為改頭換面,弄了個新鮮的、以村民集體出面的村民發展基金協會,股份制改革就得以順利推行了,而且上上下下人人還将之視作改革,視作先進,視作創新。

    雷東寶真是不明白,但他這回學乖了,跟誰都沒說,隻默默地做,加油地做,快速将改革一推到底,在年内順利完成股份制改革試點。

    于是,小雷家集體統一改名為雷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鎮裡倒是沒好意思白占農民太多便宜,再加雷東寶袖手旁觀着讓村民鬧騰了幾次,因此股份公司裡是農民發展基金協會占了絕對大頭。

     這事兒,讓小雷家又作為先進上了一回報紙。

     沒想到雷霆集團才成立,便遇到一個開門紅。

    因為電視上馬俊仁口口聲聲說他的馬家軍長跑成績卓越是跟喝了甲魚湯有關,于是中華鼈精橫空出世,于是飯店裡請客吃飯桌上斷斷少不了一隻王八。

    市面上甲魚頓時吃緊。

    聰明人立刻瞅準這個難得機會,全國各地蜂擁發展甲魚養殖,全國各地的魚塘頓時成了香饽饽,魚塘承包費用日日見漲。

     小雷家那些荒廢了一年的魚塘蝦塘也立刻有了用武之地。

    雷東寶将刀子磨得雪亮,合同要求承租方必須承包三年,一次性交足三年承包費用,一分一厘的折扣都沒。

    這麼苛刻的條件雖然吓跑一群小戶,可也有人咬牙簽下承包合同,迫不及待地交出一刀刀的承包金,就怕晚簽一天,承包價格又漲。

     雷東寶當真沒有想到,原本承包豬場籌資的打算,最後卻落在魚塘得到實施。

    這個時候登峰已經通過紅偉率隊四處出擊搶奪生意,積累不少流動資金,再加發包魚塘意外獲得一筆流動資金,雷霆集團現在竟是資金充裕,日子豐足。

    這讓有些原本對股份制改造持觀望态度,擔心或等待雷東寶再次因此獲罪的反對派村民不再有公開發表反對意見的機會。

    而對紅利發放的期待,令雷東寶在小雷家的威信再次恢複巅峰狀态。

    村裡又恢複他一個人說了算的狀态,村辦形同虛設。

     隻有忠富沒有回來,忠富幾乎是清心寡欲地在别處養他的豬,賺他自己的錢,隻因戶口還在小雷家,而占着一個隻屬于不在雷霆工作的普通村民的份額。

    即使雷東寶親自出面兩次邀請他回來重啟養豬場他都沒答應,被雷東寶逼急了,他就說,他隻想與雷東寶做個朋友,而不是做上下級。

    雷東寶反而對忠富敬重起來。

     雷東寶也沒因為士根是村領導,而給士根大份。

    他似乎是公事公辦地,号稱公平合理地給了士根與忠富一樣的,隻屬于不在雷霆工作的普通村民的份額。

    其實村幹部中隻除了士根,誰都在雷霆有一份工作,因此誰都看得到士根的吃虧。

    但是士根無法反對。

    他是明白人,他也看得出股份制改造與當年村民所有方案隻是換個名目,當年是他主動要求空缺,不敢占有股份,甚至後來還因此差點加重雷東寶的罪名,如今他還哪好意思提出要求。

    雷東寶不給,他沒臉提。

     村民都是最拎得清的,一看士根隻拿最低份額,立刻明白士根後面再也沒有雷東寶撐腰,于是誰都不再拿士根的話當回事。

    士根當然可以想辦法訓斥,可是他也沒意思,懶得強出頭,就呆在雷東寶的陰影下面做他的傀儡支書。

    他也清楚,若不是雷東寶還受限于保外就醫的身份,他連這個支書都做不住。

    雷士根徹底心灰意懶。

     一切都似是有了改變,一切又似乎沒有改變。

     但雷東寶身後那個保外就醫的身份就像是消失了一下。

    看到雷東寶這個人,沒人會耐心地探究他的真實底細,都隻看到本市改革試點産生的第一家鄉鎮集體股份制改造成功的雷霆股份,都隻看到這麼一家從村辦開始的企業如今引進國外先進設備,都隻看到城裡人意外地出現在鄉鎮企業的辦公室裡做事…… 隻有雷東寶自己清楚,改變的隻是名字,其餘的都沒改變。

     東海廠衆人誰都沒有想到,宋運輝出院第二天就蒼白着臉來上班,而并未在家休養。

    也沒想到上班第一天就開會公開批評自己在安全問題上面的忽視,給東海廠一向優秀的安全記錄抹黑。

    會上,宋運輝給予自己很重處分,包括行政上的,和經濟上的處分。

     所有人都驚愕,沒想到宋運輝對自己也是玩真的。

    私下裡議論很多,有說廠長是做給上頭看的;也有說廠長自己“以身作則”敲掉大家的月度安全獎,心裡過意不去,拿個處分的幌子遮羞。

    但隻要是有其他企業工作經驗的人都無法否認,廠長這一手硬,廠長既然能如此強硬地處理自己,當然也會同樣強硬地處理别的安全問題。

    誰的心裡都繃起一根安全生産的弦。

     但是令宋運輝沒有想到的是,小拉來電慰問時候,竟然帶來一個流傳範圍還不廣的小道消息,有人說,宋運輝這回毫無前兆的離婚,與年前那宗被否決的合作議案的外方其中一名女職員有關,因此有人懷疑年前那份合作議案的背後有什麼貓膩。

    小拉要宋運輝小心,流言可能三人成虎。

     宋運輝當然也清楚小拉為什麼對他這麼貼心,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隻是因為他這兒申請部、省、市三塊政府合作投資三期的報告在省市兩塊已經有通過的迹象,再等部裡通過,三期便成定案。

    誰會看不到這是一塊肥肉? 正因為這是一塊肥肉,宋運輝一直知道身後不知道多少眼睛觊觎着他的位置,他時時感覺如履薄冰。

    此次受傷兼離婚,正好梁思申不期而至,他早就想過可能出事,但他病床上能做的隻有讓梁思申八小時内走開,他沒好意思向梁思申說明,不能要求梁思申不去看他。

    其實他當時也軟弱地期待梁思申的探望。

    而今既然傳言已經進京,他無法不采取行動滅火,他不願讓傳言傷害到水晶般透明快樂的梁思申。

    很簡單,找個其他女子引開投注到梁思申身上的目光就行。

    至于傳言對他的傷害,他不是最在意,他現在已非當年之弱不禁風,他現在除了有小拉之類的人向他積極透風,也有要好上司與他抱成一團。

     宋運輝本想待身體好些再作計較,但令他哭笑不得的是,他還在恢複,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上門給他做媒。

    做媒的人都很擡舉他,介紹的女孩個個都是鮮嫩的未婚少女,有兩個才剛大學畢業,照片上看比梁思申都小,都長得很美。

    倒是廠裡沒一個女孩敢大膽地沖他抛眼色,他積威如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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