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 第二節

關燈
宋運輝笑笑:“目前還沒有意思,不過看陶醫生這個人不錯,有骨氣。

    好吧,明天早上我過去她家一趟,也不知道她家具體在哪裡,那邊小弄堂太多。

    媽,我明天中飯晚飯都不來吃,你們不用等我。

    ” “又誰啊,元旦也不讓歇着。

    不是說東寶來嗎?” “哦,對,東寶現在那個妻子生病住院,來不了。

    對了,我今天都忙昏了,我得幫他咨詢一下陶醫生,弄不好東寶家以後沒孩子。

    ” 宋母驚訝,不由沖旁邊一直在給宋引紮兔子燈的丈夫道:“東寶命硬啊,誰都克。

    ” 宋運輝聽了一愣,心說難道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數? 宋運輝沒讨到陶醫生的傳呼機号,可想到韋春紅等着上手術台,隻得厚着臉皮豁出去問曾經治療過他的一院醫生要陶醫生的号碼。

    想到這麼冷的天要陶醫生出門找公用電話回電話,他有些過意不去,可事情緊急,他隻能對不起陶醫生。

    但他識相地開車出去,到了每次送陶醫生和田田回家停車的地方,剛想打傳呼,卻看到附近有間小雜貨店還開着門,櫃台上有一公用電話。

    他想到陶醫生肯定是常來這兒打電話,想到陶醫生大冷天的晚上看到非醫院号碼打她傳呼未必下來回電,索性過去雜貨店買包煙,再向雜貨店老闆打聽陶醫生究竟住哪兒,果然問到。

     他摸着黑順着指點進去小弄堂,找到一幢老式三層宿舍樓,就着打火機的微光曲折地爬上堆滿雜物的樓梯,又蜿蜒穿過堆滿雜物的走廊,才摸到陶醫生黑暗的家。

    宋運輝心說怎麼這麼艱苦啊,看這房子布局,好像是集體宿舍,估計開門進去,最多隻有一個房間。

    陶醫生不是個挺好的醫生嗎?可能人太清高,不肯低頭為自己争取。

     宋運輝不敢大意,就着走廊唯一一盞昏黃廊燈确認了房間号碼,又看到門上有孩子塗鴉,這才敲門。

    宋運輝都感覺陶醫生門還沒開的時候,旁邊一串的房門都微開偵探了。

     陶醫生開門出來。

    屋裡雪亮的日光燈光一下也照亮走廊,照亮門口的人。

    陶醫生看到是宋運輝,驚呆了。

    宋運輝看到陶醫生一改往常着裝的灰暗色調,穿着一件銀白撒梅花織錦面子的貼身棉襖,披散着一頭烏發,也是驚住,但由不得退後兩步,幾乎是貼上陶醫生家對門人家的門了,才道:“對不起,陶醫生,這麼晚打攪你。

    本來應該早點來,可我今天剛出差回來,一直忙到現在。

    想找你咨詢一件事,我有個親戚的妻子——這位親戚是我很要緊的人——今天住院,是子宮肌瘤。

    那手術我記得以前在國外刊物裡看到過,說有些可以不必切除。

    具體……”宋運輝對于婦科病有些不便這麼大庭廣衆地說,可是又不能不說,這麼晚來敲陶醫生的門,隔壁不知多少隻耳朵警惕地探聽着,他隻能開門見山。

    “具體我也說不清,我這就撥通他的電話讓他跟你說。

    我就怕明天上手術台一刀割了,那就不可逆轉了。

    ” 陶醫生聽宋運輝這麼說,這才舒口氣。

    她是醫生,常有病人上門咨詢,她也有時帶家境困難的病人來住一宿,宋運輝一上來就把事說開了就好。

    她聽宋運輝一說便知是婦科疾病,便接了宋運輝已經撥通的雷東寶的電話。

    雷東寶正陪在韋春紅身邊,雖然已經是休息時候,可兩人哪兒睡得着,都是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看黑暗。

    一聽說可能有救,雷東寶連忙把電話拿給韋春紅,緊緊盯着韋春紅介紹病情。

     宋運輝靜靜看着陶醫生一改平日裡的平淡,以一臉職業的溫和和權威拿着手機說話,看上去非常可信。

    裡面陶令田還沒睡着,不見媽媽講故事了,又不敢跳出熱乎乎的被子,就在床上大叫:“媽媽,誰啊,媽媽……” 陶醫生沒說“宋叔叔”,而是抽空回了一句:“是貓貓爸爸,田田乖,等媽媽會兒。

    ” 宋運輝心說,陶醫生可真是細心,連一個稱呼都不會搞錯。

    隔牆的耳朵們聽了肯定會以為是田田幼兒園同學的爸爸。

    這與莫名其妙的“宋叔叔”完全是兩種人。

     這邊韋春紅一放下電話,立刻一拍枕頭,道:“走,出院。

    宋廠長那個朋友說盡量不割,能保就保,先确保是不是惡性了再說,還說看診狀,惡性可能性不大。

    咱不看這兒了,朝中有人好辦事,咱去宋廠長朋友那醫院住去。

    ” 雷東寶說話就收拾起來,“連夜去,媽的,老子就不信,每天活蹦亂跳的能壞到哪兒去。

    今天燒香時候那和尚就說我抽的簽好,逢兇化吉。

    ” “對喽,我說呢,每天精神頭挺好的,怎麼一下病了呢。

    看起來醫生也有不一樣的,不負責點的給你一刀割了幹淨,負責點的才給你修修補補。

    ” “給你!” “是,是,給我。

    先回家收拾行李吧,出院讓我妹來辦。

    東寶啊……老天保佑,最好别割了我……” 雷東寶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地聽着韋春紅念叨,想到今天在宋運萍墳前燒香時候的異兆,再想到都快半夜了,是宋運輝找人忽然送來希望,心說難道是宋運萍顯靈了?但他異常肯定地打斷韋春紅都一些神經質了的念叨,道:“還是小輝。

    ” “對,還是宋廠長,唉,看看他,就知道以前運萍姐一定是個極好的人。

    東寶,我們……”
0.070623s